李莲花修长的手指捏起茶杯,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他的目光缓缓落下,与身侧的小莲子撞个正着,随即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
放下茶杯时,瓷杯与桌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第一件事情,总算是有了定论。”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如今,该着手解决第二件事了。”
厅内众人及几只妖兽闻言,纷纷收敛心神,各自归座,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李莲花身上。
李莲花指尖轻叩桌面,“这第二件事,便是如何救治那些被阴煞之气侵蚀的无辜百姓。”
小莲子闻言,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阵图,指节微微泛白。
他心中暗自思忖:他不过粗通医理,略识本草。
这般棘手的阴煞之症,实在无从置喙,更无半分发言的底气。
另一侧的笛飞声与方小宝,境况亦与小莲子相差无几。
所以,三人皆缄口不言,厅内一时泛起淡淡的凝重。
李莲花指尖轻叩着桌面,目光却落在茶盏中浮沉的茶叶上,眉头微蹙,眉宇间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自幽宁镇出现百姓伤亡开始,至今已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里,不少医者闻讯赶来,前往乱葬岗为患者诊治,可终究是收效甚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透着些许掩不住的疲倦。
“这些医者之中,药老也在其中。药老是毒医双修,在毒理与医道上的造诣,据我所知者,无人能出其右。”
说到此处,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可即便药老亲至,病症依旧没有得到有效控制。”
“由此可见,寻常医理药理,对这阴煞侵蚀之症,怕是全然无用。”
李莲花的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小莲子难掩心中的焦躁,眉头紧蹙,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墨玄。
急切地询问道:“墨玄,你们几位之中,可有谁通晓医理、擅长炼制丹药,或是能绘制驱邪治病的符箓?”
墨玄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麟玄,其余几只妖兽也纷纷将目光齐聚在麟玄身上。
小莲子见状,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忙追问道:“麟玄,你可有救治之法?”
麟玄缓缓抬首,清澈的眼眸眨了眨,似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片刻后才开口道:“关于乱葬岗的阴煞侵蚀之症,我曾在一本古书中见过相关记载,书中所述的症状与如今幽宁镇百姓的境况,几乎别无二致。”
它无意识地抬了抬前爪,指尖轻轻划过扶手,“那我便先说说,这种病症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幽宁镇外的乱葬岗,常年荒烟蔓草,枯骨嶙峋,遍地皆是无主孤魂。”
“经年累月之下,此地积攒了无边煞气与亡魂的怨怼之气。”
“阴邪之气终日萦绕不散,渐渐凝聚成肉眼难辨的黑浊雾气。”
“这些雾气顺着夜风流动、顺着地气蔓延,悄无声息地侵入周边村落。”
“寻常百姓皆是肉身凡胎,体内并无灵力护体。”
“若是长期在乱葬岗附近劳作、或是路过,便极易被阴邪之气侵入脏腑、侵扰神魂,最终患上这看似无药可医的怪病。”
“寻常医理疗效甚微,然而,修行之人,可辨症施治、驱邪救命。”
小莲子听后,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几分释然。
随即微微侧过头看向李莲花,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确实如此!”
“我们刚进入幽宁镇时,便察觉在西北方向,雾气翻滚,黑气缭绕,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
笛飞声也缓缓颔首,神情复杂难辨,沉声道:“如此看来,这乱葬岗的阴邪之气,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严重。”
墨玄亦附和道:“当时我们远远眺望,便已察觉那雾气中蕴含的煞气非同小可,如今听麟玄这般细说,更知其凶险。”
李莲花面露忧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关于阴邪之气的厚薄程度,待明日我们亲至乱葬岗探查一番,便可知晓。”
说着,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麟玄,“麟玄,你接着往下说。”
麟玄晃了晃脑袋,理清后续思路,继续说道:“百姓被煞怨之气侵蚀,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循序渐进、逐步加重的过程。”
“这整个病程,可分为三个阶段,一步一步侵蚀身心,直至性命垂危,回天乏术。”
“第一阶段,外感煞邪:患者初期多在晨起时自觉浑身发冷,即便身处暖阳之下,依旧寒气刺骨,四肢百骸都透着细密的寒意,难以驱散。”
“与此同时,还会伴随头晕目眩、精神萎靡之态,整日昏昏欲睡,却又辗转反侧,难以安睡,夜间更是频繁被噩梦惊醒,心神不宁。”
“此时,阴邪之气尚只停留在体表,尚未侵入脏腑,正是最易救治的阶段。”
“第二阶段,煞入脏腑:若初期的邪气未能及时清除,那黑浊阴邪之气便会顺着毛孔、经络,逐渐深入五脏六腑,侵蚀体内气血。”
“此时,患者的面色会由最初的苍白,逐渐转为青黑,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舌苔厚腻发黑,浑身乏力,连寻常行走都倍感艰难。”
“更有甚者,周身皮肤会泛起青黑色的斑痕,稍微触碰,便会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
“患者的呼吸也会变得微弱无力,气息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阴寒之气。”
“除此之外,患者体内的神魂会被怨气纠缠,时而清醒,时而癫狂,口中胡言乱语,状若疯魔。”
“第三阶段,也是最为凶险的阶段 —— 煞侵神魂:当阴邪之气彻底攻入识海、死死缠绕住神魂时。”
“患者的肉身便会急速衰败,体内气血日渐枯竭,双眼浑浊无光,彻底失去神智。”
“此时,患者体内的阳气会被阴邪之气彻底吞噬,肉身开始散发浓郁的阴寒死气。”
“若是在此阶段依旧得不到有效救治,一旦体内阳气散尽,便会魂飞魄散,再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几人皆屏息凝神,认真听完麟玄的详细讲解。
小莲子静默片刻,唇角微微上扬,轻点下颌,有些兴奋地微侧过头看向李莲花。
“麟玄对病情的分析,与之前在宁川镇时爹爹的论断几乎如出一辙。”
“只是麟玄说得更为具体详尽。”
“看来,爹爹的医术又有精进。”
李莲花轻轻摇了摇头,眼尾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小莲子,这些不过是病症最基础的分析推演,算不上什么稀奇。”
“你不要随意打岔,专心听麟玄讲解。”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麟玄能够洞察病症的隐微之处,将其中的细微差别拆解得清晰明了,条理分明。”
“这对医者而言,是极为难得的学习机会,你应专心听讲,用心领悟。”
笛飞声听过李莲花的话后,也缓缓点了点头,神情愈发专注。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况且,麟玄分析病症的思维,与我们截然不同。”
“我们所遵循的,不过是武侠世界医者的常规思维,着眼于气血经络、本草药理。”
“而麟玄,是以修仙者的视角剖析病理,从煞气本质、神魂关联入手,与我们的认知大相径庭。”
笛飞声说到这里,目光凝视着小莲子,抬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郑重:“它的病理分析、用药思路,都与我们以往所知的截然不同。”
“因此,我们也该学着循序渐进地转变自己的思维模式,跟上麟玄的节奏。”
“务必精神集中,全神贯注地去听、去理解,切不可错失这般难得的机缘。”
经笛飞声点拨,小莲子与方小宝即刻注意到,麟玄的病症分析,不仅仅是对阴煞之症的解读,更是一种思维模式转变的实地演练。
这等难得的实练机会,自然不容错过。
二人立刻收敛心神,面色变得愈发郑重,摒除杂念,用尽心思专注地聆听麟玄的讲解。
李莲花见此情景,面露喜色,缓缓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麟玄,温声道:“麟玄,依你所言,这病症的治疗之法,也是分三个阶段对症施治吧?”
麟玄眉峰微动,垂眸颔首,语气笃定:“主人所言极是,治疗之法确实需分三个阶段。”
或许是感受到众人的专注与期许,麟玄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针对初期病症,可采用草药煎服之法,选用‘驱煞散寒汤’。”
“每日一剂,需连续服用三日,以驱散体表的阴煞之气,温通经络,缓解寒症。”
“至于中期病症,同样可用药草汤剂调理,选用‘清煞养脏汤’。”
“此方剂在初期‘驱煞散寒汤’的基础上,增添三味驱邪养脏的药材,强化药效。”
“汤剂需每日一剂,连续服用五日,核心在于修复被煞气侵蚀的受损脏腑,化解体内深层潜藏的煞毒,稳固患者生机。”
“除此之外,也可使用辟邪丹药。”
“而辟邪丹药,” 麟玄说到这里,眼睛闪烁了一下,语气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心虚,声音也低了些许。
“‘正阳丹’便是辟邪驱煞的专用丹药。”
“此丹药需经修士以自身灵力炼制而成,丹体赤红如霞,蕴含精纯无比的阳气。”
“患者每日服用一粒,便可快速补充体内流失的阳气,温养衰败的脏腑,有效抵御煞怨之气的进一步侵蚀,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李莲花抬了抬眼,看着麟玄那略显心虚的模样,面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心中已然明了,这孩子定是和青玄一般,虽知晓丹药之法,却未曾真正亲手炼制过。
轻轻抬手扶了扶额,心中暗自安慰自己:终究都是些尚未成年的孩子,不能苛求太多。
能将病症机理与治疗之法说得这般透彻,已然是十分难得。
麟玄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至于后期病症,需采用秘制草药膏外用及内服草药的组合疗法。
同时也可服用高阶镇魂丹药。”
“内服之法,沿用‘清煞养脏汤’,但需加重核心药材的药量,以达到固本培元、补充枯竭气血的效果,竭力延续患者的生机;”
“外用之法则需用到‘煞怨膏’,将药膏均匀敷于患者周身的青黑斑痕之处,每日换药一次。”
“此药膏药力霸道,可直接渗透肌肤,化解侵入骨髓的煞邪之气,软化僵硬的肉身,缓解剧痛。”
“而高阶丹药‘镇魂清煞丹’,此丹一粒便可稳固患者涣散的神魂,净化识海之中纠缠的怨气。快速回升体内阳气。”
“需每三日服用一粒,总计服用三粒,方能尽全功。”
麟玄话音落下,客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唯有众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时间在凝重氛围中缓缓流淌。
墨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主人,先前少主交给药老的那本医书之中。”
“记载有极为详细的治疗过程、所需的各类药材名录,以及精准的药物配比,可作为参考。”
他抬手挠了挠头,神色也有些不自然,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等下我便让麟玄前往药老处,与药老一同研制,想必能事半功倍。”
墨玄说到这里,目光扫过麟玄,示意他补充。
麟玄立刻会意,急忙开口道:“主人、主君,尽可放心。我所说的这些药材,基本都是寻常易得的药草,并非稀有难求之物。”
“至于那‘正阳丹’,也属于低阶丹药,炼制之法不算复杂,我应当能成功炼制。”
“若是…… 若是炼制不成,那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全程使用药汤为患者治疗。”
说到这里,麟玄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李莲花闻言,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声音中既有安慰,又不乏鼓励:“麟玄,炼制丹药之事,你尽力而为便好。”
“即便一时失败,也无需气馁 ,我们本就有其他备选方案,无需因此太过在意。”
麟玄下意识地抬了抬前爪,碰到了木制椅子的扶手上,发出 “笃” 的一声轻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主人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炼制丹药。”
“即便此次不成,我也不会灰心沮丧。只要多尝试几次,假以时日,我必定能成功!”
李莲花眼中笑意更深,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说得好!我也坚信,麟玄你一定可以做到。”
听到李莲花的鼓励,麟玄抬高了头颅,脸上露出坚毅的神色,爪子不自觉地抓紧了椅子扶手,以此彰显自己的决心。
小莲子也面带笑容,出声为麟玄打气道:“加油,麟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方小宝也跟着附和道:“麟玄,我看好你,你肯定能成功炼制出丹药!”
麟玄听着众人的加油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面色愈发坚毅,眼神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默默在心中立下誓言,定不辜负众人的信任与期许。
李莲花与笛飞声看着客厅中这一幕,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满满的欣慰与喜悦。
此时,千言万语都无需言说,一个眼神交汇,便已洞悉了对方心中的所思所想。
厅内的鼓舞之声渐渐平息,客厅再次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