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在御剑山庄之外静静等候,待四更时分飞跃高墙而入。庄内连廊每隔三丈各有一对铜铸连枝灯,加上是夜月明风轻,整座院子犹如罩在白雪之中般静谧。
一路之上巡夜之人皆已沉睡,横七竖八散落各处。天九心道,幸好迷药生效,免了这一场恶战,照着厉若恬所绘,沿连廊之外假山花草遮蔽之处赶到山庄大牢。
厉若恬正站在牢门之外焦急等候,身后躺着七八个守卫,天九无声而至,在其身后道:“君还可在牢中?”
天九无声无息,到厉若恬身后之时她并未发觉,一开口将她惊得哎呀一声旋即转身,险些冲进天九怀中。
天九只闻一阵香风袭来,出手轻轻扶住厉若恬左肩,温声道:“莫怕,是我……”
厉若恬从未与男子如此贴近,天九讲话之时灼灼热气吹到她耳根那处,更是令她浑身一颤,一股莫名之感袭上脑际,似是晕晕乎乎落到云彩里一般。
天九见她满面通红,笑了笑道:“你怕了?”
厉若恬回过神来,颤声道:“我……自然不是怕,方才我已进去见过慕姐姐,告知她今夜你来救她。只是她所在那间铁笼有处机关,需配合铜钥方能打开,咱们这便去吧。”
御剑山庄这座石牢实是为收藏江湖之上邪门歪道之人所用佩剑所建,慕君还被关铁笼之中收有这些佩剑之中最为上等宝剑,足足有三十九柄,因此才多加了机关。
天九与厉若恬赶到之时,慕君还正端坐在床榻之上静静等候。
闻听脚步之声缓缓起身,轻声叫道:“大哥……”多年守候这声大哥也不知在心中憋了多久,真可谓未语泪先流,今夜叫出便是自己也吓了一跳。
“来了!”天九听到慕君还之声心中豁然开朗,之前阴霾烟消云散。隔着铁栅栏望向慕君还之时露出一抹会心之笑,轻轻道:“你受苦了,大哥接你出去。”
慕君还哽咽不语,也只是轻轻点头。
厉若恬见两人重逢心中生出怅惘之意,却仍是强装淡然之色,将铜钥交到天九手中低声道:“大哥,你待我按下机关再开锁不迟。”
天九那双凌厉的眸子此时已失了锋芒,正含着温情盯着慕君还应了声好。
厉若恬寻到机关略一迟疑才闭眼按下,天九随即拧动铜钥,耳听咔咔咔之声,铁栅栏缓缓升起。
慕君还翩然一笑,绕过天九之时出手轻轻捏了捏天九衣袖,到厉若恬近前温声道:“若恬,因我之事你与厉庄主起了争执,干娘更是被他打伤,这几日深感愧疚,临走之前先去探望干娘才好。”
厉若恬拉住慕君还双手:“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趁着庄内之人还在昏睡,我领你去便是。”
慕君还点点头,对天九道:“大哥,我认了夫人为干娘,临走之前……”
“去吧!”天九说罢转身去了铁笼之中,挑了一柄白鞘长剑道:“这柄剑暂且借用。”
厉若恬笑了笑:“只要你稀罕,多拿几柄又如何?你眼光好得很!这柄剑送给慕姐姐防身之用当真恰到好处,此剑是仿照仙途一剑所用天瀑打造,唤作泻天。是当年太行邪剑丁冲所用,其重才一斤七两,吹毛断发极为锋利,并不啻于天瀑。”
讲到此处,恍然记起之前曾允诺送天九一柄宝剑,只是在慕君还面前有所不妥,便不再提及此事。
三人出了石牢,到袭洛依住处之时天际微明。推门之前天九问道:“昨夜庄内大约何时用饭的?”
厉若恬稍加思量:“最早的也在酉时与戊时之间。”
天九微微凝眉:“好,倒也来得及,内功好些的,尚有半个时辰醒来。”
“若恬,你和谁讲话?”袭洛依在屋内问道。
“是慕姐姐与大哥,他们要来看你。”
三人推门而进,袭洛依一袭青衣,正坐在桌前燃起熏香,见当真是慕君还连忙起身相迎,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道:“你无事就好!”
慕君还见袭洛依憔悴模样,一时心疼讲不出话来,只得流泪轻轻点头。
天九见袭洛依如此年岁仍是风华绝代,复又看了厉若恬一眼心中暗道,若在袭洛依最好年华,厉若恬怕还是要输她一分。
袭洛依之前更是好奇天九究竟是何种样子,竟将自家孤傲女儿惹得牵肠挂肚。今日一见这才有些释怀,原来这个天九除了样貌不凡,武功卓绝,骨子里所含无羁之态才是女子致命毒药,也无怪乎厉若恬口中天九无一丝丝瑕疵。
“你便是天九,果然器宇轩昂,正与我家女儿相配。”她有意未言明是哪个女儿,引得厉若恬面上一红。
天九心知她话中有话,似是点他莫要贪心,随即拱手道:“夫人谬赞,我乃是一介浪子,从未想过要与谁相配。君还在庄内承蒙夫人照料,在此多谢了!”
说罢自怀中取出十颗上好珠子,见袭洛依待要回绝,又道:“夫人莫要误会,君还认你为母乃是天大的好事,这十颗珠子是她一片心意,您若是推辞,便是看不上眼,君还离你而去恐怕难以宽心,还请笑纳。”
袭洛依叹口气道:“我认君还为女是因喜她良善,若是收了你的珠子倒显得见外了……也罢!这十颗珠子先行存在我这儿,到重逢之时再另做打算,如何?”
慕君还轻轻一笑:“全听母亲的,我听若恬讲,你们也要离开山庄回到华山,倒不如与我二人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袭洛依喟叹一声:“我正有此意,不过今夜全庄上下悉数昏睡,明早我们母女再不辞而别,厉野芒那死脑筋定然要算到我们头上,因此我二人须再过段日子才可动身。”
“路上我听若恬道,厉庄主要捉拿我是大内有人吩咐,若是不成恐是要对山庄不利。如今我二人如此轻易遁走,夫人便不怕大内有人怪罪下来,对山庄降下天火?”
袭洛依一脸凝重,沉了沉才道:“我虽是恼厉野芒对我动手,不过以君还为质逼你现身是唯一之计,他也是无可奈何。”
天九思了片刻道:“我看如此,我若是就此走了,大内自是以为厉庄主并未出力,倒不如我将庄内每人留下些小伤,到时厉庄主便可向大内禀报,御剑山庄死伤无计已尽力而为,如此许是可交差。”
袭洛依沉吟片刻才道:“如此也好,不过还望你下手轻些。”
天九一笑:“夫人大可放心,我自有分寸。”
袭洛依双眼含泪,长出一口气道:“若恬,你且带路,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