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后,胡淑华问道:“孙洁好久没来家里走动了,今天突然登门,是有什么事吧?”
“妈妈,孙洁涉及一些琐事,她和黎周飞过来探探口风。”徐勃没有细说案情的细节,回答道。
罗芳芳在一旁也接过话:“妈,您就别多问了,咱们家里不掺和这些。”
胡淑华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追问,轻声道:“孙洁挺精明干练的,看来这次没算好……”
说着,她看向徐勃叮嘱道:“徐勃,你现在在纪委工作,一定要小心谨慎。”
“跟你岳父通电话时,他还提到了你……”
……
闲聊几句后,胡淑华再次提起了小孩上学的事情。
“徐勃,康康上学的事你们到底怎么考虑的?”胡淑华问。
“如果去北京上学,那你和芳芳的工作也就要早做打算。”
听到岳母再次说起儿子上学的事,徐勃也陷入了沉思。
岳母的心思,徐勃也明白。不单单是为了儿子的教育,也还有出于对自己和罗芳芳的工作考虑。
虽然岳母不在官场,但是滇西省的暗流涌动她不是不清楚。
现在徐勃身为爨乡市纪委书记,得罪人是少不了的。出于父母的考虑,胡淑华不愿意看到女婿被人当做“刀把子”,更不想女儿女婿卷入其中……
“妈,芳芳我俩私下商量过。康康要是去北京,我俩工作调动的事短期内很难敲定,再加上我这边很多工作刚上手,我想着还是有始有终吧。”
“妈,又说这个。”知道徐勃不想离开滇西,罗芳芳接过话,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北京那边教育资源是好,但是春城市的也差不到哪去。”
“那么多小孩能在这里上学,康康就不能啦?”
“再说,徐勃在滇西省眼下发展不错,去了北京能到哪去呢?”
“妈,我看是您自己想去北京吧。”
胡淑华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我知道你们的想法,滇西虽说不差,可长远来看,终究比不上北京的平台。”
“妈妈,爸爸那边是什么意见?”徐勃抬眼看向岳母。
“你爸说一切以你们安稳为重,孩子上学只是家事。”胡淑华语气郑重,“他特意交代,你现在的岗位,公私必须分得清清楚楚,有些红线千万不能碰红。”
徐勃闻言神色一凛,道:“妈,我心里有数,你们的叮嘱我记着。不管留在滇西还是去北京,我都会谨言慎行的。”
罗芳芳也跟着附和:“妈您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孩子读书的事,我们慢慢权衡。”
……
小别胜新婚,“洗衣服”是夫妻间少不了的流程。枕边温存,是紧绷日子里最松弛的片刻安宁。
缱绻过后,屋内暖意静谧。
罗芳芳枕在徐勃臂弯里,轻声道:“老公,要不然咱们还是认真考虑下我妈妈的话。”
“咱们一家,去北京吧。”
徐勃手臂下意识收了收,将罗芳芳抱紧了一些。他沉默两秒,没有立刻出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明白妻子的心思。
岳母连日的规劝,终究还是落在了罗芳芳心里。近期爨乡风波不断、暗流迭起,心思通透的她,生出了一丝隐忧与不安。
爨乡这潭水,确实越来越浑了。
他身居纪委一线,执纪办案、深挖积弊,每一步都在触碰盘根错节的利益格局。
罗芳芳怕他卷入漩涡,深陷纷争、身不由己,永远立在风口浪尖。
徐勃低头在罗芳芳额头亲了一下,声音低沉温和:“你是怕我在这里,成为出头鸟?”
一句话,戳中了罗芳芳心底最柔软的顾虑。
她轻轻点头,柔声道:“老公,我从来不求你官升多高,权利有多大。我就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安安稳稳过日子。”
顿了顿,罗芳芳继续道:“以前我爸说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重疾要用慢药。”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滇西各方人马经营数十年,关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理清理顺。”
“他们从爨乡市开始,在这个岗位,你永远是出头的那一个。去了北京,远离这些是非,哪怕进个普通单位,日子平凡一点、平淡一些,我都心甘情愿。”
徐勃静静听着,心头百感交集。
岳母反复劝说调离,妻子深夜坦诚心声,是一家人最朴素、最真切的避险之心。
他低头,再次在罗芳芳额头轻轻一吻,语气沉稳而坚定,却极尽温柔:“芳芳,你们的顾虑我都懂,也都牢牢记在心里。”
“只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爨乡的案子刚刚撕开口子,诸多隐线尚未落地,我此刻骤然抽身,便是半途而废,既对不起组织的信任,也对不起自己这身职责。”
抱着罗芳芳的手臂用力了几分,徐勃沉声道:“老婆,于公于私,我都不甘心现在离开爨乡。”
闻言,罗芳芳微微抬身,仰头望着昏暗灯光下的他,眉眼间没有怨怼,只有了然的浅笑:“我就知道。”
她也了解徐勃的性子。
为官守心,行事执拗,最讲究有始有终、问心无愧。他要的从来不是安稳躺平,而是对得起初心。
当然,这也是他爱徐勃的原因之一。
大丈夫就当如此!
罗芳芳重新躺回他怀里,纤纤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我早就猜到你不会走。”
“你想怎么做,我和康康都陪着你。”
话音落下,她收紧怀抱,轻声叮嘱:“但是老公,你一定要答应我。做事可以刚正不阿,但必须懂得自保。”
“不求大功,只求平安。”
徐勃心头一暖,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老婆,我知道了。”
……
夜色静谧,晚风轻柔。
俗世温情抵过官场浮沉,家人的支持,是他奔赴风雨、坚守正道最坚实的底气和依仗。
……
隔天一早,徐勃刚起床。
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是爨乡市委副书记刘勇进。
接通电话,刘勇进的声音带着紧凑感,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徐勃同志,你现在是不是在春城?”
“是,刘书记。”徐勃应声。
“刚接到省委办紧急通知,程浩书记临时决定,今天下沉爨乡督导调研。”
刘勇进语速很快,语气凝重,“小华书记和镇南市长在外,市委目前由我主持日常工作,我现在立刻动身去省委迎候、当面汇报对接。”
他顿了一句,直接下达指令:“你人就在省城,不用回市里了,八点,直接在省委大院碰头,陪同对接此次调研工作。”
短短几句话,徐勃听出了刘勇进的急迫与慌乱……
……
正常省委书记下地市调研,至少提前一两天统筹行程、敲定路线、梳理汇报材料、安排陪同人员。
这种头天无通知、清晨临时下令、即刻下沉地市的突击调研,完全不合常规程序。
刘勇进是临时主持市委日常工作的市委副书记,碰上这个事,手忙脚乱倒情有可原……
虽然徐勃昨天就知道程浩要和杨林仓前往爨乡市,但是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好的,刘书记,我提前到省委等候。”徐勃语气沉稳道。
挂断电话,罗芳芳看着他骤然紧绷的神色、不同于平日的严肃姿态,心里又是一紧。
“怎么了?又是急事?”
徐勃一边穿衣一边道:“省委程书记临时去爨乡调研。刘书记在赶来省城的路上,让我直接在省委汇合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