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侧!有魔影绕后!”
高处弓箭手的急喝骤然响起,刺破压抑的战场。
我瞳孔骤缩,立刻转头看向堡垒左侧的断崖死角。
那里岩壁陡峭,本是我们默认的安全区域。
可此刻,数道漆黑的魔影贴着岩壁飞速攀爬、跳跃,借助阴影与黑雾的掩护,避开正面防线,妄图偷袭后方辎重与避难的百姓。
是遁影魔,擅长隐匿、偷袭、近身刺杀,速度极快,最是难缠。
我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下垛口,踩着残破的石墙快步冲去,手中长矛蓄力前刺,带着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扎向最前方的遁影魔。
长矛精准刺入魔影的胸膛,乌黑的魔血喷涌而出。
溅在我的手臂上,瞬间传来剧烈的腐蚀痛感,皮肉火辣辣的发烫。
可这头遁影魔毫无退意,甚至没有丝毫痛楚的嘶吼,利爪反手便朝着我的脖颈抓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心底一惊,猛地侧身躲闪,堪堪避开致命一击,利爪擦着我的锁骨划过,撕开一道浅浅的血痕,魔气顺着伤口瞬间侵入体内,一阵麻痹感瞬间蔓延半边身子。
我咬牙强忍眩晕,抬脚狠狠踹在魔躯之上,借力拔出长矛,再次狠狠劈刺。一连三记重击,硬生生砸碎了它的魔核,这头魔物才彻底瘫软在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
可仅仅这片刻的耽搁,另外两头遁影魔已经突破死角,朝着后方毫无抵抗之力的难民帐篷冲去。
帐篷里,全是从周边村镇逃难而来的老人、妇人和孩童,是我们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拦住它们!”
我嘶吼着奋力追赶,身后两道身影快速冲来,是两名带伤的民兵战友。
我们三人并肩冲杀,拼死缠斗,付出一人手臂被废的代价,才勉强斩杀了这两头偷袭的魔物。
可还没等我们喘一口气,正面防线再次传来震天的轰鸣与惨烈的惨叫。
山道隘口的石墙,被岩甲魔硬生生撞塌了一角,碎石滚落,烟尘漫天。
数头体型庞大的岩甲魔顶着所有攻击,强行突破防线,冲进了我们的前排阵地,肆意碾压、撕咬。
前排两名来不及撤退的民兵瞬间被魔躯撞倒,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看得我心口骤然紧缩,一股滔天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们不怕死,我们敢厮杀,可我们怕这种毫无意义、看不到尽头的牺牲。
以前厮杀,杀一头便少一头,退一步便能稳一寸。
可现在,我们拼尽全力斩杀十头、百头魔物,转眼便有更多的魔影从地底、阴影、黑雾中刷新、涌现。
我们的体力、气血、兵器、人数,都在飞速消耗、不断锐减,而魔物的力量、数量、攻势,却在越来越盛、越来越猛。
天地不公,大阵无情。
我回头看向堡垒中央的法阵,心里一阵发酸。
十几名平均年龄不过十五六岁的魔法学徒,此刻已经撑到了极限。
有人脱力瘫倒在地,面色青紫,浑身颤抖,再也无法调动一丝魔力;有人强行透支本源,口鼻渗血,眼神涣散,却依旧死死维持着手印,不肯放弃最后的净化屏障;还有几人彻底被魔气侵入经脉,意识模糊,只能靠着同伴搀扶,勉强伫立在法阵之中。
曾经引以为傲的元素魔法,在归墟大阵的规则压制下,彻底沦为鸡肋。
火不能燃,水不能聚,风不能动,光不能亮。
这片我们世代生活的东境大地,彻底断绝了元素生机,沦为了滋养魔物的温床。
“队长!这样守不住!”一名年轻的民兵带着哭腔嘶吼,“法阵撑不住了!人也撑不住了!魔物越杀越多,再这么耗下去,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队长背对着我们,伫立在残破的隘口,身形挺拔却无比孤寂。
他的肩头血肉模糊,后背被魔气腐蚀出大片伤口,皮甲早已碎裂不堪,浑身沾满黑血与碎石。
他望着南方那片遮天蔽日的血色天幕,沉默了许久,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尽的苍凉:
“守不住也要守。”
“东境破了,魔潮便会彻底泛滥,直扑北境主阵、西境群山,断了整个联军的侧翼退路。
我们身后,是成千上万的百姓,是索西亚最后的生机。我们退一步,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刃,泛红的眼底只剩决绝。
我们是凡人,没有超凡强者的通天实力,没有军团重炮的碾压火力,没有西境血肉神教超脱天地的至阳罡气。
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农夫、猎户、学徒,是索西亚最底层的守护者,只是训练了几个月的“假兵”。
可正因为我们平凡,才更不能退。
强者有强者的战场,凡人有凡人的死守。
魔潮再次席卷而来,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成建制的腐蚀魔团踩着同伴的尸骸稳步推进,密密麻麻的魔影遮蔽了整条山谷,黑雾翻涌,魔啸震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地底不断传来沉闷的震动,越来越多的魔种破土而出,源源不断补充着魔群的兵力。
我重新站回防线垛口,长矛横握,紧盯扑来的魔潮。
手臂的伤口还在发麻,体内侵入的魔气不断蚕食着气血,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刺骨的酸痛。
双腿早已僵硬,脚掌踩在布满碎石与血污的地面上,却依旧稳稳伫立,不曾动摇半分。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带伤,有人断臂、有人流血、有人气息奄奄,却无一人后退半步。
弓箭手弯弓搭箭,箭矢源源不断射出,穿透黑雾,射杀靠前的低阶魔物。
近战民兵手持刀矛,死死堵在隘口,与冲上来的魔物贴身肉搏,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屏障。
仅剩几名还能勉强施法的学徒,拼尽最后本源,释放出细碎的净化微光,勉强驱散身前的黑雾,为我们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魔物嘶吼声、伤员痛呼声,混杂着大地的震颤之声,填满了整片青石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