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同伟和郑意吃完晚饭后,二人一起驱车来到明心湖公园散步去了。
也许是升官发财的缘故,陈同伟看上去比实际年纪年轻不少。
陈同伟走在外侧,郑意走在内侧。偶尔一阵风吹来,郑意洗发水的味道就若有若无的绕到了陈同伟的鼻尖。
“小郑啊,以后我们说话就不用您来您去了。
你不是说我像你们学校的学长吗?你把我当同辈当学长看待就好。”
郑意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然后“嗯”了一声。
随后陈同伟旁敲侧击问道:“就是我们小郑这么美,青春又善良,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呢?”
郑意:“关于恋爱我脑袋里还没有大致形状,或许我会喜欢成熟一些的男生吧。”
“学长类型的吗?”
郑意笑着道:“很有可能哦。”
陈同伟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们围着明心湖走了一圈又一圈,陈同伟细细讲述着他小时候各种搞笑尴尬的回忆。
“那时候家里穷,吃饭都揭不开锅。
我和我妈两个人,孤儿寡母,有时候走十几公里山路,就为了去亲戚家借口粮。
回来的路上往往又累又饿。
我记得那天,我们从表舅家里受到冷眼回来。
也是这样的季节,那天的月亮和今天一样皎洁高悬。
走了一天一夜,我实在走不动了。
就要我妈妈背。
我一天没吃饭,我妈也是。所以她勉强的背起我,一不留神就摔到了几米高的水渠里……”
说到后面,陈同伟还有些哽咽。郑意一边听着,一边贴心的拍着他的后背,静静的安抚他。
“后来,一到雨天,我妈的腰就会酸痛得起不来……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发奋读书,努力往外走,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
可命运总是爱开玩笑,我大学快毕业时,我妈就走了。
她一点福没享到……”
“你别伤心,伯母在天之灵看到你有今天的功成名就一定会很欣慰的。”
“也许吧。”
陈同伟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由意气风发的中年回到了那孤苦伶仃的少年。
“也是从那个晚上我发誓,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一定要声名远扬,老天爷对我薄情寡义,我就要和它斗到底。
我发了疯的读书,拼了命要赢,以为这样老天爷就会高抬贵手。
等后面我才发现,全他妈是假的。
那个时候大学可以分配工作,我拿到教育部的函说回户籍所在地工作。
我拿着辛辛苦苦换来的毕业证书在局机关等了一个月,等我见到那个局长时,他告诉我,你符合条件,不过现在没有名额,让我回去等通知。”
一想到这,陈同伟牙齿里的恨意还是藏不住。
“我回去等了几个月,但杳无音讯。后来才知道,什么狗屁等通知,只要是他要的人,写张条子就能进。
不是他的人,那就先准备好’土特产‘,我家徒四壁,哪里来的土特产,哪里来的钱。
就这样,我背着背包,离开了家乡。
后来的事情,很多人就知道了。
我和秦慧兰结婚了,有了一个孩子,随着我工作调动,逐渐聚少离多,如今已是孑然一身。”
郑意没想到陈同伟竟然会把他这种经历讲出来,但毫无疑问,这场吐露心声顷刻就拉近了他们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郑意:“还好这场战斗你赢了个满堂彩,大获全胜。如果当时没有刁难你的那个局机关领导,现在你也许只是小地方一个默默无闻的工作者。
谁又会想到,背井离乡的你,会在今天成为一方诸侯,管辖一方水土。”
陈同伟讥笑一声,“我从不赞扬苦难,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自在从容,不必经受风雨吹打。苦难从来不是功勋章,它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煎熬。
真正可贵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风雨摇曳中从不放弃的自己。
我可以接纳苦难,但我从不美化它、歌颂它。”
郑意听到这话段,心中惊雷四起。是啊,如果可以选择,谁会赞扬苦难呢。
可她现在就可以选择,她相信,只要选择了陈同伟,她这一生就不必风雨兼程。
见郑意没说话,陈同伟笑了笑,把外泄的情绪收了回来,“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可能和你在一起总会想起年轻时候发生的一些事,让你见笑了。”
郑意马上挥手道:“哪里哪里,书记你和我说这些,我简直受宠若惊。我很谢谢你和我敞开心扉说这些,我找遍了全脑袋,都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你。
但是我很确定,我很心疼你。”
郑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涉世未深的小鹿。
陈同伟听到她这么说,笑着道:“如果你想安慰我,那就给我个拥抱吧。
好久,好久没有人安慰过我了。”
郑意听到这话,马上张开双臂扑到陈同伟怀里。
少女的体香混合着洗发水的芬芳香气,陈同伟贪婪的多嗅了几口。
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也许是感受到胸前传来的柔软触感,陈同伟很快就放开了郑意。
“今天说了这么多,谢谢你小郑。”
郑意笑了笑,“书记怎么主次颠倒了,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帮我伸张正义,谢谢你请我吃红楼梦般的餐厅,谢谢你对我敞开心扉。”
陈同伟:“原来要谢的这么多啊。”
“那是自然,书记你对我那是一等一的好。 好到我都找不着北了。”
“哈哈哈哈哈,如果找不到北那就找南,我一定帮你找到。”
“书记你就会打趣我。”
接着,两个人又走了一会,直到公园里人群散去,陈同伟才依依不舍载着郑意回成州大学了。
大学门口,保安拦住陈同伟的车,“这位先生,私家车不能进校园。”
陈同伟把车窗摇下来,“是我。”
保安:“是谁都不行。”
郑意看到这一幕,噗呲一下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就这里下吧。别和这个保安一般见识,悄悄告诉你,他可能从不看新闻。”
说完,郑意就元气满满的下车了。
独留陈同伟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