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抬眼,桃花眼扫过全场,惯有的张扬笑意挂在唇角,却因周身未散的阴寒气息,多了几分疏离冷冽。
他纵身跃下山丘,衣袂不染血污,径直走向蓝忘机。
“蓝湛,我来得不算晚吧?”他扬了扬手中黑笛,语气轻快,仿佛方才只是随手奏了支闲曲,而非以怨气扭转战局。
蓝忘机站定在他面前,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担忧与笃定,最终只沉沉开口:“无事便好。”
魏无羡咧了咧嘴,想如往常般伸手拍拍蓝忘机的肩,但指尖触及那纤尘不染的白衣时,又顿住了,只轻轻碰了碰,便收了回来。
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怨气,蓝湛这般爱洁,怕是会不喜。
“我能有什么事?”他语调依旧轻松,桃花眼却微微弯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那场大规模的御尸,消耗着实不小,“倒是你们,被困在这里有些日子了吧?我看不少人伤得挺重。”
蓝忘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动作间的细微迟疑,以及那丝疲惫,心头一紧。主动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可有不妥?”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暖,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歇歇就好。”
“魏公子。”聂明玦大步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浑身浴血,霸下刀尖犹在滴血,目光锐利如刀,在魏无羡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探究,最终抱拳沉声道:“今日救命之恩,聂某与清河聂氏铭记于心,多谢!”
他语气郑重,是真心道谢。今日若无魏无羡出手,他们这些人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于此。
魏无羡拱手还礼,笑容重新挂上脸颊,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疏离客气:“赤峰尊客气,分内之事。温氏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魏某不过略尽绵力。”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聂明玦的面子,也点明了自己出手是为抗温,并非什么“邪魔”作乱。
聂明玦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性情刚直,最恶虚伪狡诈,但也并非迂腐不通变通之人。
温氏势大,仙门联军岌岌可危,若拘泥于“正道邪术”之分,只怕明日便是百家覆灭之时。这魏无羡手段虽奇诡,但能杀敌退温,便是可用之力。
其他世家的家主和修士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感激是真,方才若非那些凶尸反扑,他们恐怕早已身首异处。可恐惧与忌惮也是真,操控尸体,驾驭怨气,这手段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与正统修仙之道背道而驰,让他们骨子里感到不适与排斥。
有人低声道:“魏公子……这手段……”
“慎言!”旁边立刻有人打断,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蓝忘机和面色沉肃的聂明玦,“毕竟是救了咱们的命。”
“是啊,若无魏公子,你我此刻已成枯骨。” 另一人小声附和,但眼神飘忽,不敢直视魏无羡。
“可这驱尸御鬼……终非正道啊……”
“眼下温氏未灭,说这些作甚!”
议论声细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修为较高者的耳中。
魏无羡仿若未闻,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扫过众人神色各异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点玩世不恭,又似乎有点淡淡的嘲讽。
就在这时,只见数道剑光划破血色的天际,迅疾落下。
为首之人正是姑苏蓝氏现任家主泽芜君蓝曦臣。
他身后跟着数名蓝氏精锐修士,显然也是接到了求援的紧急传讯,日夜兼程赶来支援。然而当他们看清谷中景象,皆是一怔。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鏖战,没有濒临崩溃的防线,只有一地温氏修士的尸骸,以及……那些倒在地上、周身还缠绕着未散尽的黑气的凶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寒怨煞之气。
而本该陷入绝境的百家联军,虽人人带伤,脸上残留着惊悸,却已脱离了危险,正自发地收敛同伴尸身,救治伤员。
蓝曦臣先看向自家弟弟,见他虽面带倦色却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又落在魏无羡身上。
少年一袭黑衣,站在蓝忘机身侧,墨发高束,红带飘摇,周身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敛气息,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怨煞余韵,让他心头微凝。
“忘机。”
“兄长。”蓝忘机见蓝曦臣到来,微微颔首,侧身一步,将魏无羡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蓝曦臣眸光微动。
“明玦兄,诸位道友,看来曦臣来迟一步。”蓝曦臣向众人颔首致意,目光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温和却不失锐利,“魏公子,许久不见。方才此地……似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魏无羡咧嘴一笑,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沉静:“泽芜君,是好久不见。苦战嘛……倒也不算,就是陪温狗玩了玩。他们不讲武德以多欺少,我只好请些‘老朋友’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帮帮忙。”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陈情,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朋友”?活动筋骨?帮忙?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简直是挑衅!那些刚刚还“帮了大忙”的凶尸,此刻静静躺在血泊中,更显得诡异莫名。
不少修士脸色又白了几分,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更加复杂。
蓝曦臣眸光微凝,看向那些凶尸,又看向魏无羡坦荡中带着一丝疲惫的笑脸,沉默片刻,缓缓道:“魏公子手段……非常。今日若无魏公子援手,后果不堪设想。蓝氏,谢过。”
他语气郑重,是代表姑苏蓝氏表明了态度,无论手段如何,救命之恩是事实。
“泽芜君客气。”魏无羡摆摆手,不甚在意,“我欠蓝氏,尤其是欠蓝湛人情,出手是应该的。再者,我与温氏,本就有账要算。”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淡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让周围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