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按照《鬼道真解》所述,闭上双眼,尝试将一丝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小心翼翼地向着乱葬岗的方向延伸。
起初,他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与冰冷。但渐渐地,一丝丝微弱、尖锐、充满痛苦与憎恨的情绪,顺着那缕神识传了过来。那是亡者的不甘,是尸骨的诅咒,是这片土地积攒了数百年的戾气。
魏无羡眉头微蹙,这些负面情绪试图干扰他的心神。
但他心志坚定,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按照功法所述,尝试以自身温和的灵力,去包裹、安抚那丝微弱的怨气。
“凝神,引气,化戾为用……”魏无羡低声念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那一丝被灵力包裹的怨气,如同顽劣的孩童,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阵阵刺痛与阴寒。
但若他能成功将其驯服,这股力量,将远比同等量的灵力更加霸道、更具穿透力。
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幽光,随即又恢复清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黑雾。
“如何?”魏乐悠连忙上前。
魏无羡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成了!虽然只有一丝,而且差点被它反噬,但这感觉……比单纯用灵力爽利多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只见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气流,在他指尖缠绕盘旋,灵动而听话,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却又被一层淡淡的金色灵光所约束。
魏乐悠看着那缕怨气,眼中闪过惊叹。阿爹的进步速度,实在太快了!一开始修炼,就引怨气入体了!
“阿爹,你真厉害!”魏乐悠由衷地赞叹。
魏无羡哈哈一笑,收起那缕怨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过奖过奖!不过,这鬼道修行,果然比修灵力刺激多了。难怪未来的我会选这条路。
魏无羡指尖一捻,那缕温顺的怨气便散入空气,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魏无羡指尖一捻,那缕温顺的怨气便消散在空气里,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他望着乱葬岗沉沉的黑雾,眼底亮得惊人,仿佛寻到了此生最合心意的新玩具,又像是握住了一把能劈开宿命的利刃。
“以前总觉得,灵力便是一切,术法符咒、剑法符箓,翻来覆去也就那些花样。如今一看……”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少年人的狂傲,“这天下大道,原来还有这么一番天地。”
魏乐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阿爹周身那股鲜活又锐利的气息,心头安稳了不少。
他的阿爹修鬼道,是被逼至绝境、金丹尽毁后的绝路逢生,一路荆棘密布,步步皆是血泪。
而现在的小阿爹,金丹完好,心境澄澈,又有完整功法在前,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已是坦途。
“阿爹,鬼道初成,不宜操之过急。”魏乐悠轻声提醒,“乱葬岗怨气驳杂,其中更有无数凶煞怨灵,贸然深入极易被缠上。我们先在院中稳固根基,待你能自如掌控怨气,再慢慢探寻不迟。”
魏无羡点点头,收起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慎重。
他虽性子跳脱,却从不是不知死活之辈。方才引一缕怨气入体,便已感受到其中阴戾霸道,若是贪多求快,反噬起来恐怕是伤身又伤神。
“知道了,小管家公。”魏无羡笑着揉了把儿子的头发,“我心里有数。这几日先把基础打牢,顺便琢磨琢磨,怎么用怨气做出些好用的东西。”
他脑中已经飞速转了起来。
符咒以灵力催动,若是换作怨气,威力会不会更强?阵法若是辅以怨气又会有怎样的威力?
魏无羡在夷陵一待,便是半年。
这半年里,他一心扎在鬼道修行之中。白日引乱葬岗怨气入体,以金丹灵力为绳,细细驯化;夜里便对着《鬼道真解》反复推演,将未来自己走过的弯路一一避开,又凭着自己的悟性,在原有功法上添了不少巧思。
魏乐悠则守在他身侧,一边为他护法,打理宅院内外,一边悄悄收集外界消息,将射日之征的战况、仙门百家的动向,一桩桩说与他听。
起初魏无羡还偶尔问几句,后来便彻底沉下心修炼,便没在关注射日之征。
他本就天资卓绝,又有完整功法引路,加之夷陵怨气浓郁得天独厚,不过半年,便已将鬼道初境彻底稳固。
周身灵气与怨气相融相生,一动念,便可引方圆数里怨气随行,虽未刻意显露,可周身气息早已不复往日纯粹少年气,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敛幽寒。
而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射日之征全面爆发。
仙门百家仓促结盟,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心思、调度混乱,加之温氏修士修为强横、阵法诡谲,几场大战下来,百家联军输多赢少,伤亡惨重,士气一落千丈。
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尚且能勉强支撑,其余中小世家更是节节败退,不少宗族刚一参战便被温氏踏平,一时间,仙门人人自危。
与此同时,蓝忘机也如约兑现了承诺。
一回云深不知处,他便将魏无羡双亲遇害、江氏夫妇杀人夺子、抛尸乱葬岗的真相,连同留影石所记内容,一并禀明蓝启仁与蓝曦臣。
蓝启仁初闻时震怒拍案,难以置信素来有侠义之名的江枫眠竟行此等阴私歹毒之事。
蓝曦臣亦是沉吟良久,最终以姑苏蓝氏之名,向全天下仙门世家发出公告,将真相原原本本公之于众。
留影石景象一出,全场哗然。
紫电烙印、临终记忆、乱葬岗抛尸……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辩驳。
一夜之间,云梦江氏积攒多年的美名彻底崩塌。
昔日人人称颂的江宗主贤明、虞夫人刚烈,转眼便成了伪善歹毒的小人。
江枫眠与虞紫鸢纵然身死,依旧被钉在仙门耻辱柱上,声名狼藉,遗臭万年。
流言沸沸扬扬,所有人都在叹魏无羡身世可怜,被仇人养了八年,更赞他当断则断,与江氏恩断义绝实属应当。
而江厌离与江澄,日子便越发难熬。
莲花坞覆灭后,两人一心想要收拢旧部、重建云梦江氏。可江氏名声已然臭遍仙门,谁还愿意投奔一对恶人之子女?加之江澄没了金丹,修为尽失,江厌离修为低微到可以忽略,连自保都勉强,这样的两人根本撑不起一个江氏。
他们两人辗转奔波数月,费尽口舌,也只有五六个人加入,连一支像样的队伍都凑不出来,更别提重建宗门、参与射日之征。昔日风光无限的云梦江氏,如今落得这般境地,说不尽的凄凉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