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几天?那就是还有时间,既然知道会有这么一劫,为什么不现在就带着宗门的人跑路?”黎苒手指微蜷,问道。
可能有人觉得临危逃跑是懦弱行为,但同样也有一句老话,叫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要是能走早就走了。”老人哀叹道,“走不掉啊。”
“为什么?”黎苒声音凝重。
老人笑了笑,“孩子,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固定的,一定会发生,就像梵音寺一定会被灭门,就像你会在这个时间节点来到这里,坐在我的对面听我说这些话。”
“为了让你在正确的时间顺利来到这里,仅此而已。”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黎苒猛地站起来,有些生气地嗤笑道:“为了让我来到这里?我来这里能做什么?我什么都还没做,就先背负了一个宗门上千人的性命?”
拯救世界的代价就是这样?她甚至还没正式做什么,所有的计划都在路上,目前一项都没能彻底完成,然后呢?先将千人的命压在了她的背上?
她真的不喜欢这样,她不喜欢别人把希望和生命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如果她能确定自己真的可以拯救,那她愿意承担,但她不能确定。
最终的结局如何她不知道,现在完全是拼尽全力,走一步看一步,她所能保护到的,也只有自己身边的人,更多的她保护不了,也承诺不了。
她不知道是什么能让眼前的老人甘愿搭上整个宗门的人,去锚定这个她会到来的事实,就为了等待她的到来,就这么笃定她最终会赢吗?
老人没有说话,默默等着黎苒重新平静下来。
“抱歉,我明白这样对你来说,很沉重,但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我们也不会选择用这样的方法,牺牲掉梵音寺这些弟子。”老人声音里满是无奈。
“其实你也无需感到这么大的压力,从梵音寺承担起守护神木的责任起,就已经被盯上了,它不会允许我们活着,哪怕不是为了等你,我们也活不了。”
“如今各大宗门已经联手镇压了魔渊,没了魔物侵扰,但依旧有死劫等着我们,躲过这次,还会有下次。”
“守护神木?”
老人看向她,“你不就是为此而来吗?”
“我其实不知神木的名讳,只知她拥有那可以洞悉过去和未来的能力,她给我们看过过去,也给我们看过未来。”
“未来并不固定,她给我们展现的未来有千万种可能,可这众多可能中,均没有梵音寺,这片大陆最终沦为炼狱,没人能独善其身。”
“只有那唯一的未来,是看不清的,那里面有你,神木看不透你的过去和未来,甚至看不到你的名字、长相和来历,但你的出现,让你所在的那条时间线变成了未知。”
“为了这份未知,我们想赌一次。”
黎苒久久说不出话,片刻后,她才哑着声音开口,“既然看不透我的过去和未来,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还能精准知道我会在此刻来到这里?”
老人眼里的哀伤似是只存在短短一瞬,他又发出了那爽朗的笑:“当然是算的。”
“我们梵音寺也是很厉害的好吧,知天命,算天命,不然神木大人也不会找上我们,同我们合作。”
“她的能力配合上梵音寺所修炼的能力,自然能算出你的名字和你的来历和后续的经历。”
“但以我的能力,也只能算到你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寻找早已陨落的梵音寺,寻找神木的下落。”
为了锚定这一结果,他们必须算出达成这个结果的所有条件,关于黎苒,他算不出更多,但其他人的命运,他都能算。
除了他们梵音寺,一起做出牺牲的,还有那对鲛人姐妹。
说是姐妹,其实他只见过那位妹妹,从未见过她的姐姐,而这位鲛人妹妹,是神木带来的,同样是来找他算命。
“既然如此,我人已经在这里了,可以给我讲讲你们当初到底计划了什么吗?”事已至此,她还能有什么选择?黎苒只能顺应自然。
老人拿起茶杯,小口啜饮茶水,“其实完整的计划我也不得而知,神木从未向其他人讲述具体的计划,她并未强迫谁去做什么,只是把过去和未来展现给我们看,让我们自由选择,而答应了同她合作,就只能按照她所说的去做。”
“梵音寺领到的任务就是守好神木本体,在此处等你到来。”
其实他能感觉出来,神木虽然主动找他们合作,却并未彻底相信谁,或者说,她从始至终,信的都只有她自己。
当然,他能理解,神木经历颇多,又涉及未来因果,她不说也正常。
“那神木本体呢?”黎苒问道。
“就是院里那棵银杏树啊,你的感知力真的很强大,明明已经伪装到这种程度,你还是能觉察出不对来。”老人哈哈一笑。
黎苒一愣,真是那棵银杏啊?
“伪装出来的?”她刚才试探过,完全没感觉出来。
就连系统和若木都没觉察出异常。
“伪装的挺像样吧?哈哈哈。”老人眼里闪过了一丝得意。
“银杏古树是真的,真的在梵音寺生长了上千年,神木将她的灵与体分开了,身体剥去了灵力,只剩一具空白躯壳,同这棵古树融合共生,这棵银杏因为也是古树,生长的时间够久,足够作为她躯壳的容器,没有灵力,更不会被人探查出来。”
“她让我等到你后,将她的躯壳交给你。”
黎苒听完所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甘木和其他神木完全不同,大概是因为掌握着时间的权能,让她能看得更为长远,并以此布局了如此之多。
狠下心将自己一分为二,灵魂与躯体分别藏于不同的时间节点,难怪君临一直找不到它。
“什么时候取?”黎苒问道。
能尽快还是尽快吧,免得夜长梦多。
“现在就可以。”老人说罢站了起来,迈步往外走。
海汐和那年轻僧人还在门外等着,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更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近乎,于是,两人分别站在门的两侧,守着房门,互不打扰。
在房门打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迎上去。
“黎苒!”
“师父!”
两人异口同声道。
似乎没料到他们能同步到这种程度,两人互看一眼,又同时错开了视线。
黎苒很努力地想让自己的情绪提起来,但失败了,她面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又有些严肃。
海汐凑近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苒没说是不是,只说:“晚会儿告诉你,先走吧。”
老僧人的神态很是从容,脸上还挂着一如既往和煦的笑,他招呼着那名年轻僧人,“玄渡啊,你去中庭,让那些还在练功的弟子们换个地方练去,别让他们在那儿待着。”
玄渡立刻领命:“是。”
老人看向黎苒,笑呵呵道:“让他先去清场,我们待会儿再去。”
黎苒没什么意见。
她靠在廊柱上,微微抬头看着无云的天空,脑子里还尽是老人刚才在房间里所说的那些话。
她大致整理了一下时间线来理清目前发生的事。
五千多年前,这片大陆发生过一起天灾,这起天灾实为假天道携带即将崩溃的书中世界的入侵,真天道为保护此界生灵,被对方钻了空子,不敌,然后被假天道以神木为基底,对真天道进行镇压,一点点夺取它的身份和权柄。
真天道悄悄将自身关联的一部分力量一分为五,藏在了神木体内。
含辱蛰伏五千载,终于在两年前,找到机会跑到现代,搬来了救兵。
假天道用了足足两千多年,进行了一场大清洗,来抹去它入侵此界的痕迹,同时,书中世界正与此界进行融合,魔修最先受其影响,变作只知道嗜血残杀的魔物,
两千五百年前,虚空掌门及其四位好友觉察出不对,开始暗中调查并试探,被假天道盯上,在死了两人后,五人中的鲛人,潮,返回深海,试图以幻术将自己的记忆取出,以此对假天道的罪行进行记录,然而在她返回深海的三天后,她所留下的魂灯熄灭。
潮的人类道侣随后惨死,魔物入侵无人的宗门,只有海中鲛人一脉因着环境得以幸免。
潮在深海的遭遇目前不得而知,只知道她和甘木达成了合作,甘木用时间封印了她的身体和灵力,让她维持在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潮则剖出自己的鲛珠存放在甘木或者其妹那里。
千年前,五洲团结一致,联手成功镇压魔渊。
同期,建木所在的秘境空间动荡,君临进入那个空间,对建木出手,不仅夺走了建木的身份,还夺走了部分空间之力,他利用夺来的空间之力,掌控了其中一颗空间果实,试图将其化作无尽的杀戮炼狱,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杀戮之力。
还是同期,甘木大概是感知到了建木的遭遇,意识到自己也难逃其害,于是将自己灵体一分为二,主动找到心怀苍生的梵音寺,寻求合作。
【系统,我想救他们。】
【你打算怎么救?】系统问道。
黎苒这句话不是在问系统有没有办法,她能说出这句话,证明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在征求系统的同意罢了。
【不能破坏因果,我会来这里,是因为那把染了魔气的降魔杵,担忧这个不怎么入世的宗门早已被魔渊盯上,所以才生出了想要找到梵音寺确认情况的想法,实际上在今天和老住持谈话前,我并不知道梵音寺已经灭门了。】
【也就是说,制造出我来到这里的果,并非是梵音寺灭门这个因。】
【是,只有梵音寺灭门了,星枢门才会把宗门地址建在这里,以此为线索引导我找到这片海域,但达成这一条件并非只有灭门一种选择吧,只要梵音寺的人都消失不见了,同样也能达成这个条件。】
系统安静听黎苒说完,【那么,你已经有办法了是吗?】
【我想把他们都收进芥子空间。】
系统噎了一下:【他们有一千多人,空间的容量没那么大。】
【我知道你有办法,你收回了部分空间的能力,你完全有办法给芥子空间扩容。】
【这芥子空间是你给我的第一件法宝,这是你当时仅剩的权能化成的吧,作为新手礼物送给我了。】
【空间和时间的能力不能影响你,将他们收入其中,我就可以把他们都带到未来。】
【对不明真相的外人而言,就是梵音寺自上而下所有人一夜之间尽数消失,他们找不到人,大抵会以为梵音寺的人都死完了吧。】
【想要做戏做的更像点,可以留下看看梵音寺是如何被灭门的,在他们将要遇害的前一秒,把他们收入空间。】
黎苒说了很多,直接把所有事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确实可以扩容,但需要灵石。】系统道。
这样算是默认了黎苒说的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最近交易版块和购物软件上赚来的灵石你随便用。】黎苒颇为大方道。
【好,但是黎苒,你还遗漏了一个根源问题,那个降魔杵。】
【没忘。】
黎苒站直身体,看向老人,从空间中拿出那根染血侵染魔气的降魔杵,递过去,问道:“前辈,我手上有一件东西,您认得这是你们门内谁的物品吗?”
老僧人的表情一凝。
他抖着手想要触碰,被黎苒躲开,“您不能碰,魔气侵染过深,您要碰了,这魔气就该侵入您身体了,我不能破坏任何因果。”
这个节点,他身上有魔气的话,很难说后面会不会引发其他蝴蝶效应。
“好,我不碰,你将它竖起来,降魔杵的根部,有篆刻所属弟子的名字。”老人立刻将手收回去。
黎苒拿着降魔杵找到所说的位置,凑近一看,瞳孔不甚明显缩了缩。
这上面刻着的名字,赫然就是老人刚才叫过的那个名字。
玄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