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寿元最长只有百年，当踏入修行之路后，寿数便会延长，境界每有突破，寿元随之增长，元婴修士的寿元便已有千年之久。
元婴之后，修士的样貌会固定在自己最好的时刻，不会再衰老，但随着年龄和地位的提升，有些修士为了表现出威严，便会刻意将自己的面貌变作老成的中年人甚至是老年人。
人的潜意识总是会欺骗自己，认为年轻的就是资历浅，只有上年纪的看着才像是真深藏不露。
这套默认的规则真是在哪个世界都有。
当然也不全是这样，有些修士注重外表，不管年龄多大，都会让自己的外貌维持在二三十岁最年轻有好看的时候，尽管可能会被同辈老人评价为为老不尊。
修士延长的寿数不等于长生不老，再长的寿数也有尽头，又或者患上无法彻底医治的慢性病症消耗寿元时，便会出现天人五衰的症状。
天人五衰最直观的症状就是衰老。
修士自身选择变成老人，尽管看上去确实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样，但皮肤质感，头发光泽都透着生命力，精神头也不一样，活力满满，真正进入天人五衰开始衰老的人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皮肤头发都丧失了这样的生命力，也不会再有这样的精力。
面前王座之上的老人就是这样，黎苒看着她，脑子里就有四个字。
死气沉沉。
就是不知道这位鲛人王，是自然衰老，还是得了慢性病。
她悄悄看了眼海汐，海汐冲她轻微摇了摇头。
黎苒只能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往前走了几步，她双手举于身前，恭敬行弟子礼，这是她唯一会的面见礼仪了，对每位长辈都是如此：“晚辈黎苒，拜见陛下，此次不请自来，还望陛下海涵。”
高座之上的鲛人王抬手，有些费力地摆了摆手，开口的声音像是含着痰，有些浑浊不清：“不用这么多礼，没那么多礼数，咳咳，洛渊。”
“在。”
“安排客人坐下。”
洛渊带着黎苒在靠近王座的地方坐下，他站到鲛人王旁边，海汐则在老人旁边坐下。
“我听说，咳咳，你是来做基站生意的。”老人说话喘息声很大，说不了几个字便停下重重咳嗽。
海汐细心地递上帕子，伸手轻抚老人后背。
“有关基站，我听外出的鲛人说过，说这东西已经在陆地上流传开了，据说，不需要传音符，远隔千里也能传音通话。”
黎苒点头，“是的，基站需要配合手机一起使用，您可以先试试。”
黎苒拿出三个新手机递给他们，手把手教他们如何注册id和使用。
海汐看着手上巴掌大方块状的东西，“这真的能联系上千里之外的人？”
“可以的，我给衍天宗那边打通电话你们看看吧，正好我好久没联系过宗门了。”
这次从循环空间脱落后，她还没来得及给宗门报平安。
黎苒看了看时间，想着这次除了是报平安，还是一个相对严肃的会面，于是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虚空掌门。
铃声响了三次，被对方接通。
“黎苒？终于等到你的通讯了，前几天听你师父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知道你的情况如何，我们便不敢贸然联系你。”虚空掌门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因为黎苒打的是视频通话，手机上还能看到掌门担忧的面容。
“我没事，麻烦暂时解决了，我现在是安全的，如今正在鲛人族的领地，这里是白砾星砂，我正在和白砾部族的王谈基站生意，他们想看看手机的具体用途。”
黎苒三两句话将如今的情况说明，然后将手机递给了鲛人王。
她没想到掌门竟然和白砾部族的鲛人王认识，不过，掌门活了数千年，认识也不奇怪吧。
只是他们的对话让黎苒很在意。
掌门和鲛人王，似乎并非简单的认识。
“你……怎么变得如此苍老？是天人五衰？”掌门的声音很是诧异地磕绊了一下。
“咳咳咳，对，我恐怕没多少时间了，原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你，没想到……咳咳。”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海汐立刻起身给她顺背，但老人咳的止不住，捂着嘴的丝帕染上了红色。
黎苒起身走过去，在王座旁蹲下，“介意我为您把脉吗？我是医修。”
老人摇头，黎苒将手指搭在老人手腕，并非慢性病症，是自然衰老导致的，指下的脉搏无力，甚至时有停顿，确实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她拿出涂了药的银针，扎在老人几个穴位上先进行止咳，又拿出一些药物现场淬炼提取，制成药剂递给老人，“我治不了天人五衰，但这药能让您少一些痛苦。”
老人将药剂喝下后，果然不再咳嗽了，脸上的痛苦之色也减轻了许多。
她扶住黎苒的手，“谢谢。”
掌门通过手机看到了这一切，他脸上有欲言又止，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而鲛人王也不再和虚空掌门说什么，她将手机还给黎苒，“基站的事，我允了。”
在见到虚空掌门后，鲛人王对她的态度，似乎更加信任了，明明她只展示了一部分，很多还没说，她直接就答应了。
黎苒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基站需要安插在灵脉上才能起效。”
灵脉不管在陆地还是海里，都是很重要的资源，有些人不见得会允许别人对自己的灵脉进行改造。
“无碍，去吧，其他部族我会负责联系，让他们也安插基站。”
她说完，扶着王座站了起来，海汐想过来扶她，被她抬手打断，“海汐，这事交给你去办，让你兄长从旁协助，你该试着接手一些职务了。”
海汐愣了愣，应道：“是。”
说完这些，老人以累了为由，离开了。
事情顺利得出乎黎苒意料，但其中的一些问题也更让黎苒好奇。
她跟着海汐和洛渊离开了王宫，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问道：“你们的王，不是正常的衰老吧？”
掌门和鲛人王之间的语气透着许久不见的熟稔，像是很早以前的老朋友难得再见，这说明鲛人王和掌门差不多是同辈近龄。
鲛人王既然能坐在这个王座上，天赋必然不差，修为不会低到哪儿去，哪怕到不了掌门那个境界，其所在境界的寿元也绝不该走到尽头，毕竟，作为同辈的掌门都还好好的。
而掌门话里的诧异也证实了这点，鲛人王原本不该进入天人五衰如此衰老的。
但她诊断的脉象又确实是自然衰老……
这其中的古怪不明，但肯定不正常。
被她询问后，海汐和洛渊皆是沉默，片刻后海汐才低声道：“其实我不太清楚，或许说我就是为此事才离开宗门回到这里，王她之前都还好好的，但几个月前，她没有预兆地突然开始衰老，并且衰老的非常快，直接就进了天人五衰。”
海汐虽然早就被选定为王女，但鲛人王身体健康，部落的一切不需要她操心，她便全心留在幻海宗修行。
数月前，一封密信将她召回白砾部，回来后她才知道王出事了。
“这事目前还瞒着其他族人，你记得不要当着其他鲛人的面提起。”海汐提醒道。
黎苒点头。
难怪王宫里没见到多少鲛人，恐怕早就被遣散了。
“现在就去安置基站吗？”洛渊跟在后面问。
黎苒应道：“嗯，我教一次怎么放置，很简单的，你们会了之后就可以自己带人安放了。”
他们没做停留，由洛渊带着直接去了白砾部族的地底灵脉。
安插基站确实是很简单的活，洛渊看一遍就记住了，他召集了一批护卫，负责后续的基站安插。
黎苒留下足量的基站交给他，便和海汐离开了。
在出发去找君临下落前，黎苒给温砚书三人避水丹，将他们放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们原本的生意谈的是哪个鲛人部族，但海汐同我说过了，白砾部族今后接管和你们的生意往来，他们会同你们原本贸易往来的部族进行联系，对方不会为此刁难你们，这点可以放心。”
“那答应好的基站……”宗岳还是问了，另两个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所有鲛人部落都会安插基站，我做基站生意从来不是只做一个，所以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他们绝不会因为这个找你们麻烦。”黎苒笑了下解释道。
“你们的货船还好好在海上，等你们和鲛人做完货物置换后，可以再来找我，我会把你们的船员安全放回船上，之后，由鲛人护送你们离开沧海回到息海城，谢谢你们冒着危险带我出海。”
黎苒说着，拿出三个手机递给他们，“谢礼，等息海城通网后就不用格外去买了，使用说明里面都有。”
温砚书三人愣愣接过，他们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就有两名鲛人过来示意他们跟着过去。
“去吧，后面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再告别也不迟。”
三人一想也是，便跟着鲛人离开了。
出海这段时间，前前后后遇到了很多事，多亏了温砚书他们的船，不然黎苒还真不一定能顺利到这里。
海汐带着十名鲛人护卫，同黎苒开始地毯式搜索珊瑚丛附近的那片海域。
这片珊瑚丛格外的大，不仅面积广，还深，黎苒最开始见到的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她来到最初找到君临那片带血布条的附近搜索，鲛人在海底的嗅觉格外灵敏，海汐感受了一下布条上的血腥气息，带着黎苒在珊瑚丛中又找到了几点落在珊瑚上的并不明显的血迹。
两人发现了线索，顺着这些探寻下去，最终，在珊瑚丛的最深处，找到了已经腐烂膨胀的一具尸体。
有许多小鱼围在那具尸体旁啃食着上面的腐肉，有不少地方露出森森白骨，尸体的面容已经看不出原来如何，但这身衣服，确实是君临身上穿的那件，连衣服上留下的剑痕，黎苒比对了下，也确实是她留下的。
身形看着也一样……
黎苒靠近那具尸体，赶走了啃食的鱼群，伸手试探已经腐烂的血肉上尚未散尽灵力。
“确实有君临的气息。”
海汐也游了过来，“那是不是就能确定他确实死了。”
黎苒盯着那具尸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太特殊了，哪怕亲眼看到了他的尸体，我还是不能百分百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黎苒说的是实话。
尽管人是她亲手杀死的，没人能完好无损地承受那样的一击后还能全身而退，但他是君临，他是一个穿书者，他背后是假天道……
对方和她是一样的，身份一样，拥有的底牌也一样。
这样的人，凭心而论，真的会那么轻易地就死掉吗？
黎苒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不够了解君临，不清楚他有没有其它尚未暴露的保命底牌。
或许这个问题，要等小芝苏醒，为她找到君临真正的身世，才能解答。
“那这具尸体怎么办？”海汐问。
“烧了。”黎苒淡淡道。
其实留着或许也有价值，但同样存在风险，不如一把火烧了。
黎苒伸手，指尖燃起青金色的冥火，哪怕是在水中，火焰依旧正常燃烧着，她指尖一动，火光落在尸体上，瞬间将其点燃。
她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冥火将这具尸体彻底烧成灰烬，然后被水流冲散，消失不见。
处理完这些，黎苒和海汐带着那些鲛人护卫重新回到白砾部族。
海底不分昼夜，但海汐见黎苒面容疲惫却眉头紧锁的样子，强硬按着黎苒去休息。
“两个时辰，你去我房里休息，等你休息好了要去做什么我陪你做，但现在先休息。”
黎苒拗不过她，只能去她床上休息一会儿。
“我休息也行，你得陪着我。”
她抓着海汐的手腕说道，无论如何也不放人离开。
海汐不知道黎苒什么时候还多了个这样的毛病，睡觉还得有人陪着，但黎苒坚持不松手，她只得妥协：“好好好。”
说是休息，但黎苒心里还想着事，有些睡不着。
仗着海汐还不熟悉手机，她侧过身，拿出手机点开虚空掌门的聊天框发消息：[掌门，您是认识白砾部族的鲛人王吗？她到底什么情况？]
消息发过去隔了好一会儿，虚空掌门才回过来一段语音。
黎苒将其转文字，看到那段文字微微一愣。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位生死不明的鲛人吗？当时说的不够详细，我那位鲛人好友，其实还有一位与她同时出生的胞妹，她那位胞妹，就是你如今见到的白砾部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