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晚上要出去的话，得通知师傅一声。斋里没到中级的实力不允许下山，但本王可早早就过了，但是怕师傅担心，铁骑城里那一眼，我还没忘。”
“既然是本王的旨意，微臣自然遵从。”
长赢微微倾身，“师傅若知晓你这般顾虑他的感受，定会欣慰。今夜之事，吾们买完东西回山，便去寻他老人家禀明。”
将桌上的几粒碎银推给不远处的茶馆跑堂结了账，转身看向一旁还在小口啃着酥饼的阿毛，神色已恢复了面对旁兽时的沉稳与疏离。
“吃完便走吧。”
长赢率先起身，抬手替铭安掀开茶馆的竹帘，“先去东街定下打床的乌檀木，再去西街买那最大的金龙糖画。今日既是本王出巡，这流月城里的花销，微臣全包了。”
“还得买点炸药、毒烟和暗器之类的，下午不是要和师傅过几招吗……”
刚迈出茶馆门槛的银铄脚下一个踉跄，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走在前面的银白小鹿。
“炸……炸药？！”
银铄咽了一口唾沫，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下午练武场上火光冲天、师傅被毒烟熏得黑白相间的虎毛倒竖的画面。
“好主意啊师兄！师傅既然说了考校加倍，那咱们当然得准备得充分点！”
银铄一把揽住旁边还在发懵的阿毛的肩膀，“咱知道城南铁匠铺旁边有个黑市小摊，那里的霹雳弹威力可大了，毒烟也是流月城里最呛人的！长赢大哥出钱，咱来负责扛！今儿下午非得让师傅见识见识咱们的厉害不可！走走走，先去东街买木头，然后再去扫荡暗器！”
说罢，像个急先锋似的走在了最前头开路，背影透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傻劲儿，显然已经把师傅发怒罚修青石板的后果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然王有这般排兵布阵的雅兴，微臣岂敢吝啬灵石？”
长赢微微偏头，“不过那些火药暗器粗劣得很，只怕会脏了你的手。下午若是真要炸那练武场，你只管往吾身后躲，吾替你点火便是。”
说罢，长赢望向前方兴冲冲开路的银铄和被拉着走的阿毛，直接从戒指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灵石袋，极其阔绰地朝着前方的银铄抛了过去。
“银铄，去将你说的那些霹雳弹与毒烟全包了。余下的灵石，便带阿毛去把那最大的金龙糖画买下。今日既是给王助兴，便买个痛快。”
“阿毛有什么想吃的东西，也一并买了！以后挣大钱可要记得我们几个，也带着兄弟们一起富裕富裕！”铭安看着那袋灵石，嬉笑着说。
银铄一把攥住了长赢抛过来的袋子，沉甸甸的灵石砸在爪垫上“啪”的一声，让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笼，连带着头顶两只白色的犬耳都兴奋地直立了起来。
“好嘞！长赢大哥你放心，咱办事绝对靠谱！保准给师兄挑威力最猛的！”
手脚麻利地将灵石袋往怀里内兜一揣，“阿毛你听见没？师兄都发话了，以后你成了流月城里的大掌柜、大富商，可千万别忘了请咱们吃肉！走走走！咱先带你去西街把那条最大的金龙糖画拿下，然后再去黑市把最呛人的毒烟球和最响的霹雳弹全给包圆了！今天咱们就在这集市上横着走！”
一路吃吃喝喝加上给长赢买木头，已经临近和师傅约定的时间了。
“阿毛，你先回酒楼，今天先不要去那饭堂了。”铭安拍了拍阿毛的肩膀，继续说着：“等过几天我去帮你问问其他靠谱的工作，钱攒的慢也没关系重要是得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帮你和老板商量的，最起码吃回来二倍工资也不错～”
“师兄……明明自己都丢了一大截记忆，还操心着帮阿毛找活计。’二倍工资‘这鬼点子一听就是师兄的风格，以前在斋里他也老这样，看着吊儿郎当的，实则什么都替旁兽想到了前头。阿毛今天跟着咱们吃了那么多，脸色都红润了不少，不像刚才在茶馆里缩手缩脚的样子了。等今晚那饭堂的事查清楚，咱再来找阿毛报平安！”
银铄看了一眼铭安，将肩上那捆乌檀木板材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稳当的姿势扛着。
“阿毛！记住咱的话，今天乖乖待在酒楼，哪儿也别去！等过几天咱下山来找你吃糖画，说话算话！”
“师兄！咱怀里可揣了霹雳弹毒烟球，还有两把袖箭！等会儿到了练武场，你往哪儿扔咱就往哪儿点，保准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毛捧着一堆吃的和生活用品，恋恋不舍的和铭安等兽告别。
把木头送回屋子，铭安敲了敲师傅的门，“师傅……我回来了，咱们现在去练武场吗？”
墨染听见敲门声，有些意外：“回来了？比约定的时辰还早了一刻钟，倒是难得。这小崽子从前每逢考校必定掐着最后时间才踩着门槛进来，今日主动来敲门……是长进了，还是在城里买了什么古怪玩意儿心里有底气了？方才隔着窗户瞧见银硕那小犬怀里鼓鼓囊囊地揣着些什么，跑起来叮叮当当响，那股子火药味儿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见。这俩崽子该不会真以为几颗霹雳弹就能糊弄过老子的眼睛吧？也罢，让他们折腾去，为师倒要看看，这小鹿除了那套改良的万剑归宗，还藏了几手底牌。”
木门从内侧被推开，墨染垂眸望向门前的身影，有些审视，随即化作一抹淡淡的笑意。
“嗯，回来得倒准时。”
墨染的耳朵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将远处银硕身上叮当作响的金属碰撞声尽收耳中。虎尾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动着，尖端微微上翘。
“走吧，练武场。”
负爪迈步，“为师丑话说在前头，今日考校，不论你用什么手段，为师只看结果。十招之内站得住，便算你过。站不住……”
“明早卯时补青石板的活计，可就不止你一个兽了。”
“瞧好吧，师傅！”铭安兴冲冲的说着，跟在墨染的屁股后面。
银铄蹿上石阶，刻意压着步伐不敢跑到前头去，“师兄！咱跟你说，等会儿师傅出招的时候，你只管往左边闪，右边交给咱！”
银铄压低了嗓门凑到铭安耳畔，自以为说得极其隐秘，实际上那洪亮的破锣嗓子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了个干干净净。
走在前方的墨染虎耳微微一转，尾尖不动声色地抽了一下，却没有回头。银铄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暴露了全盘“战术”，反而兴奋地拍了拍鼓囊囊的衣襟，从内兜深处摸出一颗铁灰色的圆球在爪垫抛了抛。
“师傅放心，咱绝对不会趁您不注意偷偷点火的！咱是光明正大地点！”
长赢走在队伍最末，看着前方银铄浑然不觉地将怀中霹雳弹抛了又接，再看看更前方的墨染，硬生生将笑意压了回去。
“十招之内，吾王尽管放手施展。吾在这儿看着。”
“规矩说清楚。十招之内，不限手段，不限人数。”
墨染松开剑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越过铭安，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银硕鼓囊囊的衣襟，又落回那只银白的小鹿身上：
“银铄也可以上。为师给你们三息准备的时间！三、二……”
“银铄，上！”
还没等墨染数完，铭安冲着银铄摆了摆爪，同时一大片御纸向着师傅席卷而去。
从怀中掏出笛子，音波贴着御纸同步到了墨染面前。
“来了！！”
奔跑的同时，银铄右爪已经从怀中掏出了霹雳弹，左爪紧跟着摸出一袋毒烟球，不是要砸中师傅，是要逼师傅移动！
“师傅接好嘞！光明正大……点火！”
两颗霹雳弹脱爪而出，砸向墨染左右两侧的落脚处。紧随其后，那袋毒烟球被银铄整个甩了出去，与漫天御纸和笛音构成的攻势形成了一道浓烟翻涌的幕帘。
烟尘炸开的瞬间，银铄已经借着爆响的声浪掩护，抄起了腰间一根随身短棍，捕捉着浓烟中每一丝衣袂破风的声响，随时准备往师兄指的方向补上第二波。
“还没数完就动手了？好，好得很。江湖里的敌人可不会等你喊完口号再出刀。这俩崽子总算开了窍……御纸封路，笛音扰神，霹雳弹逼位移，毒烟断视野，配合得倒像是排练过的。可惜……”
“第一招。”
嗓音从毒烟正上方传来。
墨染在霹雳弹落地前的刹那，尽情脚尖儿一点拔地而起。
长剑出鞘，剑身上凝聚的灵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剑风向下劈落，将翻涌的毒烟一剑劈成两半，露出场中一片空白的青石地面。
漫天御纸被那道剑风的余韵震得轨迹紊乱，打着旋偏移开来。
“第二招，为师来了。”
虎影骤然前冲，不是朝铭安，而是直取银铄。速度并未全开，却已快得让场边竹林齐齐弯腰。墨铁剑仍只出鞘半尺，剑身平举，以鞘尖直指银铄握棍的右爪，虎眸中精光如刃裹着剑气碾压而至：
“小犬崽子，棍呢？接住。”
铭安御纸陡然伸长，一半缠住银铄的腰身将他向自己这边拉来，一半缠住师傅的脚踝。
而伴随着笛音，场地气温转冷片片雪花坠落，一首《湖中听雪》伴随着铭安和银铄的倒退缓缓流淌。
腰间的力道将银铄整只兽拖得脚跟在场上擦出一道白痕。踉跄着倒退了三步，后背险些撞上身后的铭安，短棍尾端杵地将惯性钉死。
师傅只出了两招，连剑都没完全出鞘，那股裹着剑气的威压却像一座山似的压在他的胸口上。
“师傅好快……可咱还站着呢！”
银铄将短棍从地面拔起，棍身上残余的灵力激出一道细碎的雷弧，侧身半步，用身体替师兄挡出一个从容吹笛的空间。
“师兄，咱顶住了！你尽管吹，咱给你扛着！”
“这天气雪化得快，用你的灵力，电铺满整个练武场。”铭安对银铄快速的交代着，同时御纸化为纸鹤向着师傅快速的飞去。
「惊雷之式」
短棍杵向脚下青石板，一道耀眼的银白雷弧从接触点炸裂开来，以银铄为圆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座练武场的地面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
电光映亮了漫天飞雪，双膝微屈，将全身重量压在棍上，源源不断地向地面灌注灵力。维持这般范围的雷域对他而言并不轻松，可他也没有收回灵力。
“师兄，地面交给咱了！师傅落哪儿，咱电哪儿！”
而铭安的纸鹤飞至墨染身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像刀子般切割，而是纷纷自爆。
纸鹤炸裂的气浪在墨染周身接连绽放，每一只都携带着铭安灌注的大量灵力，气劲层层叠叠向内挤压。
“第三招，不错，逼得为师动真格了。”
墨染并未闪避，长剑全部出鞘，剑身上凝聚的灵力如墨色潮水般倾泻而出，在身周三尺之内织成一道旋转的剑气壁障。
纸鹤的自爆撞上那面墨色屏障，如飞蛾投火般碎裂消散，却也将他逼退了一些。靴底触及地面的时候，银铄布下的雷弧窜上他的小腿，电光噼啪作响。
墨染右腿猛然发力，整只兽再度腾空而起。这一次他并非向上逃遁，而是以剑尖朝下，整个身躯如一柄坠落的巨剑般直直扎向练武场正中央。
“第四招，「碎岳」”
剑尖触地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墨色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裂扩散。青石板在这股力量下碎裂翻涌。
银铄苦心经营的雷网被从根基上掀翻，地面都碎了，还怎么电大猫……
漫天碎石裹挟着残雪与雷光被掀至半空，墨染单膝跪地，剑尖嵌入地面，脸上却笑的很开心。
“地没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铭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化为“废墟”的练武场，“这是什么变态……师傅，你自己弄坏的，可要自己铺！”，嘴上是调侃，铭安的眉却紧紧皱着。
“银铄，先恢复一下。我来拦住师傅，车轮战。”
说着，再次将笛子放在嘴边吹奏起了带有“放松”的《春意》，不但可以帮银铄恢复灵力，还可以让对手逐渐失去力气。
银铄半跪在碎裂的青石堆中，短棍横撑着地面支住身躯，双臂微微发颤。方才那一轮全力铺地的雷域将他体内灵力抽去了近半，四肢像被灌了铅水般沉重。
可铭安的笛音一响，一股温柔的暖流便顺着耳廓淌入经脉。
将短棍从碎石缝里拔出，在掌心转了半圈重新握紧。
“咱就歇一会儿，数到十……不，数到五就够了。师兄你撑住！”
银铄咬紧犬齿，将笛音中那股暖意拼命地往丹田里压。体内的雷灵力像被烘干的柴火重新点燃般，从丹田深处一缕一缕地攀升回四肢百骸。
尾尖重新冒出了一点极细微的电花，还不够猛，但已经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