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过去还来得及。”胡步云抬眼瞥了眼天色和时间，“你先回酒店休息，我去江部长家里坐一坐，把事情如实汇报。”
林知媛点点头：“行，我在酒店等你。别聊得太晚，明天还要好好把握饭局的分寸。”
胡步云半路下车，重新叫了一辆车，径直赶往江楚云家里。
一路上，他反复斟酌措辞，思绪翻涌。
楼锦川的话始终萦绕在耳边，无论初衷多正、目的为公，绕过直属一把手行事，终究是职场大忌。
哪怕江楚云态度保守、不愿冒进，自己也必须坦诚报备，这是规矩，也是尊重。
抵达江楚云家门口，开门的是钱智。他低声告知，部长刚服过药，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客厅里灯光柔和，江楚云靠在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电视画面亮着，却调了极低的音量。
见胡步云进门，他抬手按了一下遥控板，关了电视，满脸笑意地说：“步云，这么晚过来，是有要紧事？”
胡步云在他对面落座，不绕弯、不遮掩，将今日拜访楼锦川、对方答应牵头组局的前因后果，一字不落如实道出。
包括楼锦川质问他为何不提前报备江楚云、自己当初无言以对的细节，也尽数坦白，没有丝毫隐瞒修饰。
江楚云静静听完，许久默然不语。他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心思。
“你下午就去找了楼老，现在才来告诉我，算不算临时抱佛脚？”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算。”胡步云坦然承认，随即正色道，“但我必须来跟您报备。如果您坚决不认可、不支持这件事，我立刻打消所有念头，恳请楼老取消饭局，绝不擅自推进。”
江楚云定定看了他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你胡步云向来杀伐果断、从不妥协，我早有耳闻。我也知道你在部里这么久没有啥动作，一定是在憋大招。我若是说不行，你当真愿意全盘收手？”
胡步云微微一笑：“能不能彻底收手是一回事，但让您知晓我的全部想法、尊重您的态度，是我的本分。”
江楚云摆了摆手，神色释然：“行了，不用跟我玩这套以退为进的心思。你既然已经找了楼老搭桥，就按你的路子走。但我有个要求，明天的饭局，别只盯着怎么扳倒人、推进整顿。你要提前想好最坏的结果，万一局面推不动、事情办不成，后续的工作你该怎么衔接、怎么破局。”
“我记下了。”胡步云起身颔首。
江楚云又郑重补了一句：“还有，即便楼老此番斡旋成功，你也切莫把这份功劳、这份助力当成自己的私人依仗。你推进整顿，是为整肃部里风气、为公履职，不是为个人泄私愤、立威信。”
胡步云走到门口，回头望去，江楚云已然重新打开了电视。
乡村振兴的新闻播报声缓缓响起，冲淡了方才谈话的凝重。
他轻轻带上门，乘车返程回了酒店。
次日傍晚六点二十分，胡步云和林知媛准时抵达楼锦川住处。
楼锦川亲自开门迎客，一身深灰色中式对襟衫，褪去了平日的严肃刻板，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温和从容。
客厅茶几上早已摆好几碟精致凉菜，一瓶陈年茅台静静立在一旁，瓶盖已然拧开，醇厚的酒香淡淡弥散在空气里。
三位邀约的客人，老钟和老韩已然到场，老刘因路上堵车，稍晚片刻才能抵达。
老钟现在是京都纪委副书记，鬓角大半花白，却依旧腰板挺直、身姿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老韩是纪委常委，还有半年就退休了，身形清瘦高挑，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斯文内敛，像个潜心治学的老书生。
楼锦川招呼二人落座，亲手为众人斟满酒，随即开口介绍：“这是我以前带过的后辈，胡步云，现任退役军人事务部副部长。这位是北川的副省长林知媛，你们都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老钟和胡步云握了手：“步云同志的名气我早有耳闻。你在北川推行的‘四个北川’建设，成效显着、动静不小，我们在京都经常听见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