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步云在退役军人事务部的头两个月，过得像一锅烧不开的水。
表面温吞，底下连个泡都不冒。
不是他不想冒，是烧水的柴禾时不时被人抽掉，这锅水就永远也烧不开。
赵星汉和周越民在部里经营多年，各司局各处室的重要岗位几乎都被他们笼络了，这些重要岗位被他们捏得死死的。
跟攥着一副牌似的，谁出哪张都得他俩点头。
胡步云没来之前，他们有各自的圈子和人脉，时不时也相互拆个台。但胡步云来了，他们就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对手。
很简单，他们都是老资格的副部，熬啊熬，好不容易熬到江楚云身体出了状况，他们看到了希望。
但胡步云却来了，一盆水迎头浇下，希望破灭。
是胡步云挡住了他们的路。
胡步云让政策法规司拟一份关于加强基层服务站建设的指导意见，赵普成嘴上答应得飞快，转头就跟周越民汇报去了。
结果那份意见拖了三个星期才送到胡步云桌上，拢共三页纸，前言后语占了一页半，正文全是套话，一看就是糊弄鬼的。
胡步云翻了一遍，搁在桌上，没批退也没批通过。他就那么放着，像忘了这回事。
过了两天赵普成沉不住气了，派了个副处长过来打探消息。
胡步云正在看另一份材料，头也没抬：“意见我看了，写得挺好。不过有几处细节我还想再琢磨琢磨，先放一放吧。”
副处长回去一五一十地转达了，赵普成松了口气，转头跟科里人说：“我说什么来着，胡步云到部里就是过渡养老的。他以前在北川再威风，到了部里也得看我们脸色。不用太紧张，应付一下就行了。”
这话传回胡步云耳朵里，他一点反应没有。
叶冬倒是急了，好几次暗示他该有所动作。“胡部长，赵司长又把安置司的经费预算直接报江部长签了，流程上应该先过您这边，再报江部长。”
胡步云淡淡说道：“江部长签了就合规了，流程没毛病。”
叶冬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可他们这是在绕过您。”
“绕就绕吧。”胡步云说，“赵司长在部里也是老同志了，比我有经验。他想饶过我我还能硬拽着不成？”
叶冬没辙了。
部里开季度工作会，胡步云坐在主位上，赵星汉坐他左手，周越民坐他右手。
各司局汇报的时候，赵星汉时不时插一句，周越民也跟着点评几句，两个人配合得跟双人相声似的，胡步云坐在中间活像个摆设。
轮到就业创业司汇报的时候，赵普成上来就讲退役军人职业技能培训项目进展良好，经费使用规范。
胡步云听完，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开口问了一句：“赵司长，你们司去年列了一笔三十万的专家咨询费，用了没有？”
赵普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胡步云会翻到那一页。“用了……”
“咨询了哪些专家？内容是什么？”
赵普成额头上开始冒汗：“这个……具体名单和内容还在整理。”
“那你什么时候能整理完？”
赵普成支吾了几秒，目光不自觉往周越民那边瞟。
周越民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没听见。
胡步云没再追问，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散会之后赵星汉从他身边走过，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胡部长，部里的工作节奏跟地方上不一样，有些事情急不来。赵普成做事有点毛躁，您多担待。但有一点，原则问题他不会含糊，那笔钱就是毛毛雨而已，他不会做小动作的。”
胡步云点点头：“没事，我就是问问。问问没问题吧？”
赵星汉笑了笑，“当然没问题。胡部长还需要问什么，我让他们好好准备，详细汇报。”
胡步云眼里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阴鸷，但很快消失不见。
他心里冷笑，扯淡！我想了解什么情况，还需要你答应吗？还你让他们准备，你不答应我还不能和他们接触了？
回到办公室，胡步云翻开笔记本，刚才写的那行字露出来：“就业创业司三十万专家咨询费无明细。拖。”
他看了两秒，合上本子，锁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