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胡步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天光慢慢暗下去。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曹东来的号码：东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聊几句。
曹东来很快就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如常，没有多问。
胡步云没有绕弯子：这段时间我这边清静了不少，你注意到了吧？
曹东来斟酌了一下措辞：下面的人在调整工作节奏，这是正常的。
正常不正常的，我心里有数。今天叫你来，不是要你评说现状。有几件事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下。胡步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第一，办公厅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的文件，走二处的渠道送过来就行，不用特意派人跑一趟。第二，常委会上我该发言的时候会发言，不该发言的时候不用专门问我意见。第三，如果有人问起我最近的状态，你就说一切正常，不用多解释。
曹东来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几条，抬起头：书记，第三条我记下了，前两条我也有数。但是我得说一句，该走的流程我们还得走，不能让您这边的工作断档。
不会断档。该签的字我会签，该出席的会议我会出席。我只是把该有的界限划清楚，省得大家都不自在。
曹东来没再说什么，合上笔记。
胡步云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东来，你以后也不用来得太勤。我这边一切都好。
曹东来眼眶有些润，但还点了点头，哽咽着道：好。我听您的。
回去之后，曹东来找了个时间，把那些还在向胡步云靠拢的核心人员聚到了一起。
地点定在省委办公区的一间小型会议室，说是会议室，更像一个休息间，平时不太用。曹东来事先打了电话，每人通知了一遍，没说具体什么事，只说过来坐坐。
来了七个人。李国明、程文硕、周海军、马非、黎明、于洋飞、魏明生。
李碧君没来，她那天在外地出差，但曹东来提前跟她通过电话，她表示知道了，说书记的决定我支持。
还有林知媛、田天泉、龚和平、程文硕等人，也没时间来，曹东来也在电话里和他们进行了沟通。
曹东来看了一圈在座的人，也没有多余的客套：今天请大家来，就一件事。步云书记那边，以后大家不用特意去看他了，就说你们什么心思他会不知道？他会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今天说的，就是他本人让我转达的意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程文硕先开口，皱着眉头：他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他让我转达，说大家不要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就搞什么小动作，也不要刻意往他那里跑。大家过去怎么工作现在还怎么工作，实在是非向步云书记汇报不可的，必须通过龚澈副主任或者宋瑞明处长联系，走正常的渠道。
周海军脸色一下就变：这不就是让我们别管他了吗？他这不是刻意与我们划清界限吗？
不是别管，是不用刻意维护过去那层关系。他现在的处境，不需要大家围着他转。你们围得越紧，他反而越难做。
周海军还想说什么，被李国明拦住了。
李国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说：既然是步云书记本人的意思，那就照办。大家各自管好自己的事，就是对他最好的支持。
马非没说话，但点了下头。
黎明和魏明生对视了一眼，也没再说什么。于洋飞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支笔，转了两圈，把笔往桌上一搁：行，我听胡书记的。
曹东来看了看大家：那就这样。散了之后大家该干嘛干嘛。以后有什么事，正常走流程，不用绕路。
他站起来，送李国明出了会议室。其他人没有办法，也只好各自散去。
事情比胡步云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曹东来传达之后，那些人的脚步确实收敛了一些。
走廊里遇见他，还是叫，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停下来找话说。
工作汇报的频率降下来了，但该对接的事务性工作一件没落。
胡步云对此很满意。
他需要的不是形式上的热闹，是实际上的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