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孙玄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他就从空间里挑挑拣拣,
收拾了一袋子特产。
都是系统这些年签到出来的好东西。
他挑的时候想了又想,既不能太贵重显得生分,
也不能太随意显得敷衍。
这些东西,正好。
他把袋子扎好口,又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才出了门。
他走得不快,步子稳稳的。
他知道林永昌今天回港岛,
港岛那边的项目需要他亲自盯着。
京城这边的事已经铺开了,
该签的签了,该见的见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
交给那些已经埋进土里的种子,等它们慢慢长出根来。
迎宾宾馆的门廊下,林永昌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行李箱靠在墙边,
一个深灰色的小号手提箱放在上面,
像一层叠着一层的纸页。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
没有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弛了一些,
像是已经把这一个月里该拧紧的螺丝都拧了一圈,
正在收尾。
他看见孙玄从巷口走过来,
便放下手里的茶杯,迎到门口。
“老板,这么早。”
林永昌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安稳的温度。
孙玄把袋子递过去:
“这些是我准备的一些特产,你带回去尝尝。
港岛那边虽然什么都有,但有些味道,还是这边的正宗。”
林永昌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也没有推辞,语气里带上一分笑意:
“谢谢老板。”
他说着,把袋子小心地放在行李箱旁边,
没有交给随行人员,像是自己留着的一份行李。
孙玄摆了摆手。
林永昌没有急着进屋,站在廊下,
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他沉默了几秒,把语气放得更低了些,
像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
“老板,有件事跟您说一下。
我给您准备了一辆车,是一辆伏尔加,
手续都办好了,过几天就能到这边的港口。
我已经跟招商办那边打了招呼,
到时候会有人去港口接一下,
直接给您送到家里。”
孙玄听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林,有心了。有辆车出行确实能方便不少。”
两个人站在廊下,又聊了几句,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事。
港岛那边的天气、京城这阵子的风沙、那套四合院修缮的进度。
像是两个已经不需要再在桌上摊开图纸的人,
正把那些已经落定的棋子收进各自的盒子里。
片刻后,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迎宾宾馆的院子。
招商办的人来接林永昌去机场了。
车门打开,那天在会议室里见过的主任从车上下来,
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
显得比前几次更加正式一些:
“林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机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他又朝孙玄点了点头:“孙先生也在啊。”
语气里多了一些熟稔和亲近。
林永昌提起行李,在车门前站定,
转身看了看孙玄。
他没有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微微一颔首,
像是把什么事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迎宾宾馆的院子,
拐上大路,混入清晨的车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孙玄站在门廊下,目送着那辆轿车消失在街角,
才转过身,沿着胡同往回走。
送走林永昌后,孙玄沿着胡同慢慢地往回走。
到了四合院门口,门已经大开了。
院子里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
节奏比前几天轻快了许多,
不像是还在赶工,
倒像是在给收尾的活计收一道整齐的边。
孙玄跨过门槛,就看见老李正站在正房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正慢慢喝着水。
他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手臂上还沾着几道白灰,
像是在墙上待了一整个上午才舍得下来。
他见孙玄进来,连忙放下缸子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东家,你来了。”
孙玄摆了摆手:
“李师傅你跟我还客气啥啊。”
老李听了,也没再客套,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转过身,朝院子里一挥手:
“走,我带你看看。”
两个人先从正房开始看起。
门是重新换过的,老榆木的料子,
刷了一层清漆,木纹清晰而温润,
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门轴是新修的,推起来悄无声息,
像是被风轻轻一碰就会自己合上。
屋里也变了模样。
墙是新抹的,白灰刮得平整细腻,
边角的弧度走得规整。
窗棂换成了新制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室内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老李站在门槛边,指着墙角说:
“那几根柱子,我让徒弟重新打磨了一遍,
又用桐油擦了四遍,摸上去不扎手,也不会起皮。
这桐油是南城老油坊的,比市面上的强不少。”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孙玄自己上手摸一摸。
孙玄没有客气,走过去伸手在柱面上抹了一下。
触手光滑温润,
像被岁月养过很久的木头,
指尖划过处几乎没有涩感。
“这手感比我想象中好。”
老李听了,嘴角的纹路松了松,
像是得到了一句用刀锉过的话。
两个人又看了东西两厢。
东厢房被收拾出来做书房,
靠墙打了一排书架,用的也是老榆木,
榫卯结构,没有用一颗钉子。
老李说:“书架我多留了两层,以后书多了也够放。”
孙玄点了点头,目光在那几层空荡荡的格子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心里已经看见了那些格子被慢慢填满的样子。
西厢房布置成了卧室,炕是重新盘的,
周围的墙面也重新用白灰仔细抹平了,
不会再掉灰,也不会返潮。
老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整个院子:
“小孙,今天下午就能彻底完工了。
家具那些都按照你安排的弄好了,明天就能送过来。
再打扫打扫卫生,买点日常用品就能住了。”
他的语气不大,也没有多余的修饰,
像是那些话就等在那里,他一伸手就摘了下来。
孙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被修剪过的石榴树。
枝丫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小的嫩芽,
在午后的风里微微颤动。
阳光照在新铺的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像是这院子自己也知道,它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