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一家人收拾好了。
叶菁璇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擦了点雪花膏。
孙明熙和孙雅宁也换了新衣裳,
孙明熙穿着一件蓝色的小外套,
孙雅宁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花袄。
孙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叶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站在院子里。
他朝孙玄招了招手,孙玄走过去,弯下腰。
叶老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说了句:
“见了你干爷爷,替我带个好。
老领导也要保重身体,国家和人民离不开他。”
孙玄点了点头,“爷爷,我一定带到。”
叶老爷子又看了看孙明熙和孙雅宁,目光柔和得像秋天的湖水:
“明熙,雅宁,见了老爷爷要有礼貌。”
两个孩子说知道了,太姥爷。
一家四口出了门。
红墙就在不远处,走着去也不过十几分钟。
孙玄牵着孙明熙,叶菁璇牵着孙雅宁,四个人沿着胡同慢慢走着。
风不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孙明熙和孙雅宁第一次去红墙,两个小家伙一会儿看看这边的灰砖墙,
一会儿看看那边的老槐树,眼睛里满是好奇。
孙雅宁说爸爸,那个老爷爷家是不是很大?
孙玄说嗯,很大。
孙雅宁说那他会不会有很多好吃的?
孙玄笑着说会的,他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
到了门口,孙玄报了名字,站岗的战士验证过证件,
又打了个电话确认,然后放他们进去。
孙雅宁没见过这么高这么红的墙,
拉着叶菁璇的手说妈妈你看那个墙好高。
叶菁璇说不要乱指,不要乱说话。
孙雅宁乖乖地闭上了嘴。
穿过长长的走廊,又穿过一个安静的院子。
院子很大,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孙明熙和孙雅宁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不敢出声。
孙玄走得不快不慢,叶菁璇跟在他身边,
目光落在前面那扇朱红色的门上。
门开着,一个身影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全白了,可精神很好,目光炯炯,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看见孙玄,声音洪亮:
“玄子!”
孙玄连忙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叶菁璇拉着两个孩子也快步跟上。
孙玄上前,握住了老人的手,
“干爷爷,我带孩子们来看您了。”
老人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
“好小子,壮实了!”
他又转头看向叶菁璇,目光温和下来:
“菁璇也来看老头子了,好,好,好。”
叶菁璇轻声喊了一声干爷爷。
老人连连点头,又低头看向躲在父母身后的两个孩子,
声音一下子放得又轻又软:
“来,让太爷爷看看。”
孙雅宁不肯过去,躲在叶菁璇身后,孙明熙倒是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老人一眼。
老人蹲下来,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很稳当,
他伸出手掌,摊开,掌心里赫然放着两颗油纸包着的糖果,
笑吟吟地看着两个孩子:
“叫太爷爷,这糖就是你们的了。”
孙明熙看了看孙玄,孙玄点了点头。
他这才上前一步,接过糖,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太爷爷。”
孙雅宁也跟着上前,接过糖,小声喊了一句:“太爷爷。”
老人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说好,好,都乖。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孙玄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门口寒暄了几句,老人家便拉着孙明熙和孙雅宁的手,往屋里走。
两个小家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
可老人家手心温暖,步子又慢,
像是怕把他们带快了会摔着,不多时便松快了些,
偶尔仰起头打量四周,又低下头数着地上的砖缝。
年轻的警卫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多了一丝波澜。
他在红墙边站了好几年,见过的人不少,
有来汇报工作的,有来请示批示的,有来送文件的,
也有来汇报紧急情况的,可像今天这样,
能让他老人家亲自走到门口迎接的,还真没有几个。
他不由得多看了孙玄几眼,又看了看叶菁璇和那两个孩子。
他看不出这一家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穿着普通,气质普通,说话也普通。
可就是这普通的一家人,让那位平日里威严端肃的老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轻轻把门带上,退到走廊里,没再往里看。
进了屋子,里面的陈设比孙玄想象的要简单得多。
没有繁复的雕花,没有奢华的摆件,
更没有那些富贵人家惯有的金玉器物。
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
墙角的书架上密密匝匝塞满了书,从马列着作到古典文学,
从军事理论到农业技术,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幅字,笔力遒劲,只写了四个字——“为人民服务”。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可那笔锋沉甸甸的,像是蘸了一生的心血才写成。
这间屋子不像一位身居高位领导人的会客厅,
倒更像一位老学者的书房,
只是书页间隐隐透着一种洗去浮华后的端方气度。
茶几上摆了不少吃的。
一盘京式点心,豌豆黄、茯苓夹饼、驴打滚,码得整整齐齐;
一盘水果,苹果、橘子、香蕉,看着就喜人;
还有几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
五颜六色的,显然是特意为孩子们准备的。
孙玄和叶菁璇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份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重。
老人家拉着孙明熙和孙雅宁在沙发上坐下,
让他坐在左边,让孙雅宁坐在右边。
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像两个小门神。
老人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
“明熙,告诉太爷爷,你今年几岁了?”
孙明熙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岁了。”
老人家点了点头,又问孙雅宁:“你呢?”
孙雅宁也伸出五个手指头:“我也五岁了。”
老人家笑了,说:“好,好,都五岁了。”
他拿起一块豌豆黄,递给孙明熙:
“尝尝,这是京城的点心。”
孙明熙接过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
老人家又拿起一块驴打滚,递给孙雅宁:
“你也尝尝。”
孙雅宁接过来,咬了一口,糯糯的,甜甜的,也点了点头:“好吃。”
老人家高兴了,说好吃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