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惦记的感觉,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苏夏浅浅一笑,端起碗坐在灶口正前方慢条斯理吃起来。
不用担心有人盯着自己,不用担心有追兵,不用从天黑逃到天亮,甚至可以一边烤火一边慢悠悠吃饭,这样的感觉真好。
心里感慨着,两个碗逐渐见底,一不小心吃了个干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她轻轻打个饱嗝,将碗刷洗干净后在灶房转了一圈,找到囤粮的米缸。
不知道是不是城中粮食不多的原因,缸里囤的米面并不多,连她空间中的零头都比不过,而且里面装的全是糙米、黑面。
见周围无人,她将手伸进米缸中,往里面加入一点糙米。
因为担心被看出端倪,故而并未往里面加太多,还顺便将米搅匀。
接下来,她打算重新找个院子单独住,但在换房子期间会和他们一同用饭,她吃得多,也不喜欢吃白食,这些米就当是自己的饭票以及他们给自己做饭的工钱。
不得不说,柳芽娘做的饭菜很好吃,只可惜她没有合适理由让她帮忙多做些存放在空间。
正思索着,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苏夏赶紧将米缸盖住,取下火把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柳芽娘的身影。
“小兄弟,你吃好了吗?”
见柳芽娘神色着急,她有些疑惑,“有什么事儿吗?”
柳芽娘指向身后,语速有些快道;“外面来了好多官兵,同行的还有一个小姑娘,她指明要见你。”
苏夏仅琢磨一瞬便猜到来人的身份,正要往外走,却发现柳芽娘双手捏着衣角,面露不安。
她不禁问:“怎么了?”
柳芽娘抬起不安眼眸,低声问:“小兄弟,他们会不会是猜到济世堂物品失踪一事与我们有关?”
“我今日出门采买,听人说济世堂和于家都被搬空了,里面空荡荡的。”
“可我们只拿了药材和一些碎银子,其他东西一概没拿啊——”
苏夏闻言,眼里毫无波澜,不紧不慢开口:“放宽心。”
他们没拿,但她拿了啊。不过她不觉得官兵是为此事而来。
她低声安慰道:“若真是为此事来,又怎么会让你来唤我?”
听见她的安慰,柳芽娘似乎放松不少。
苏夏眼神示意柳芽娘,带着她一起走出灶房。
院子里站着十余名官兵,他们前方站着的正是身穿素衣的烟雨。
见苏夏出现,烟雨立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李公子,抱歉,深夜冒昧打扰。”
“我们奉命前来处理赤狼军的尸体。”
“你们来得正好!”苏夏对此毫不意外,抬手指向院子角落堆起的小山堆,“尸体全部在那里。只是现在味道有些浓郁,诸位还是戴上面巾再处理吧。”
冬季虽冷,但扛不住尸体太多,堆在一起已经开始发臭。
原本村民们还愁,想着若是官兵明日不来处理,他们也得主动将尸体送去官府。
这下好了,官府连夜派人来了,他们今晚可以睡个好觉。
苏夏的话正好提醒了官兵,他们动作一致从衣袖中抽出一张面巾,遮住口鼻后,拉着板车往角落走去。
一旁的村民们见官兵是来处理尸体的,心头顿时松一口气,注意力渐渐转移到尸体上。
“总算是清理了。”
“这么多尸体堆在院子里,我连睡觉都不敢。”
“可不是嘛!”
“先前有李小兄弟在,我们连人都敢杀,可他一走,院子里还堆放着这么多尸体,我总觉得心慌。”
“要不是柳芽娘拿来几捆茅草盖着,我连看一眼院子都不敢。”
“全都在这里,几位官爷尽快带走吧,这么多尸体放在院子里,我们吃饭都有些膈应。”
官兵清理尸体的速度极快,接连搬走几具尸体,很快就察觉赤狼军随身携带的武器不见踪影。
但几人都识趣没有多问,一言不发将尸体搬上板车,用一块草席盖着。
不一会儿时间,小山堆逐渐被‘移’为平地。
官兵格外贴心,搬空尸体后疏散人群,随后往地上撒上大量生石灰,生石灰与地上血水混合,一团团热气从地上冒起来。
苏夏在一旁摸着下巴认真观看,心想,还不错,知道消杀,倒给他们省了不少事。
就在官兵收拾院子时,烟雨轻声走到苏夏身边,低声道:“李公子,我有个疑问。”
苏夏防备心骤起,脸上却佯装出疑惑,“你说。”
烟雨看不出端倪,继续道:“济世堂和于家被搬空一事,你可知道?”
苏夏闻言,咬着后槽牙,咯咯作响,“那我可太知道了!”
“你知道?”烟雨不由拔高声音,惊讶不已。
“给贵府送炭的炭翁,你可还记得?”
见烟雨点头,苏夏继续道:“昨夜,我曾在温府门口与炭翁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见他神色慌张我便怀疑有古怪,但急于给你家小姐报信,没有时间探究。”
“后来一想,总觉得不对劲。”
“我在他身上闻到过一缕药香,和于青山所在的小院一模一样。于是我便去了那里,偷偷潜入院中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原来他们做了两手打算,早已将值钱物件转移,若邢天胜无法成事,他们也能靠那些东西东山再起。”
“后来也不知怎的,两人突然吵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动静。我透过窗户缝一看,发现于青山竟将人给勒死了,他察觉我的存在想要灭口,却被我擒住。”
提前转移自然是假的,但变卖资产换成金砖倒是真的不能再真,否则没法解释于青山的私宅内为何没有值钱物件,只有几块金砖。
至于他如何变卖家产的,又具体变卖了多少,她哪里会知道。
反正炭翁死了,于青山也死了,死无对证,谁也拿她没法。
药田谷百姓更不会蠢到戳穿她的谎言。
烟雨闻言若有所思,原本她们怀疑过济世堂和于青山私宅的东西是苏夏拿的,但那么多东西,她又不是神仙,又怎么可能搬得一干二净。
于是主仆二人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今听见苏夏的解释,几乎没有怀疑,已经相信‘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