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大营事毕。
烈阳与山狗只待了不足一刻钟,随后也并没有停留,一路往西而去。
他们追随四女大宗师的身影而去。
他们两人原本就是一人代表大靖及麒麟院官方,一人代表江湖巅峰武力及长风本人,因此一人演讲,另一人稍坐片刻便等于完成了任务。
六位大宗师先后的到来,已经足够让这些江湖人认清形势,也给到了充足的尊重。
他们刚走,一个马队便疾驰而来。
马队由百名年轻士子组成。
为首一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对着一众江湖人高声道:“在下梁溪仇不疑!”
“麒麟南棠分院,院长长风先生南棠首席门生。”
“我身后诸位,都是在青州至广陵,再至长风先生深入敌后这段时间立下汗马功劳的师兄弟们。”
“他们均是南棠分院内院弟子。”
“今天,我等将带领你们北上驱除胡虏,可有疑惑?”
无人言。
不仅仅是因为仇不疑如今的长风首席门生身份。
就算没有长风这一层关系,这百名南棠的世家核心子弟也无人敢惹。
“好!”
仇不疑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旁边一位手持大小双锤的少年。
“元吉师兄!”
“那就辛苦由您带路,率我们出发了!”
意气风发的元吉一副大人物的样子,微微颔首,轻轻挥手。
“启程!”
言罢,元吉便一提缰绳,率先牛逼哄哄地向北纵马而去。
仇不疑等百名士子紧随其后。
北靖同易二年、南棠承训元年春。
史书记载,元吉自任先锋大将一路攻破金陵后,又带南棠两万义军赴北。
保卫中原!
在北靖的路上,元吉又收集了许多人加入义军。
这一事件,被史书称之为:靖棠北攘。
后代把这一事件的诸多功劳都记在了元吉身上,完全没有提之前的六大宗师给他造势之事......
很多人不懂。
但是楚山河好像看懂了......
......
......
天南城头。
楚山河看着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们,感叹道:“年轻真好啊。”
“想当年,本王与先帝,与长风楼主又何尝不是如此的意气风发!”
王傲觉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沉默片刻,楚山河只能主动问道:“王道尊,小王有一事不明。”
王傲觉伸手:“怀王殿下请讲。”
“就是那个元吉!”楚山河指着元吉牛逼得势的身影道:“小王不懂,长风楼主为何如此重视这少年?”
“依照小王看,这元吉少年与冷家长女、长生任姓、平遥宋家那探花、许氏二子、燕王长孙等等北靖天才少年,都差了十万八千里远啊。”
“就算是我南棠江南的二流年轻学子们,在天赋上也领先于他。”
“更别提桃家丫头、冷家次女这些天才中的天才了。”
“难道......”楚山河轻轻抬眸,紧紧地盯着王傲觉的表情,“长风楼主就是要放出这个信号?”
“就因为元吉是第一位投靠他、并且忠心耿耿的江湖中人?”
王傲觉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小口,才轻轻放下,开口道:“怀王殿下,其实今日本尊亲自前来与你喝上一杯茶,已经充分地给了你面子。”
“知道怀王殿下为何有这个薄面吗?”
楚山河坐直身体道:“实不相瞒王道尊!小王与那萧月奴从不是一心的!”
“小王只是效忠先帝!”
“两年前,那萧月奴请那女心医对长风楼主读心之事,小王甚至还提醒过他!”
“但是呢?”王傲觉笑道,“你为何提醒我家掌教?不过是你觉得我家掌教不会输罢了,你给自己留个后路。”
“在那之后呢?在我家掌教死讯传出来之后呢?”
“怀王殿下是否追随萧月奴做下了无数恶事?”
楚山河沉默。
王傲觉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
包括现在也是。
他清楚地知道红叶等四位大宗师是去做什么了,也知道烈阳与山狗去哪里了,更知道西虞的欧阳战要去哪里。
王傲觉来找他,是要他也去。
可是他能去吗?
楚山河叹了口长气:“王道尊或许不知,我大棠楚氏上下有几千口子!我天南这里还有近二十万可战之兵,百万百姓!”
“若是小王有个什么闪失,这些人就算活下来,也都会成为人下人......”
“小王,赌不得,也不能赌!”
王傲觉不由失笑道:“怀王殿下真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楚山河眉头紧锁,双拳攥紧:“王道尊未身处小王的境地,自然说得轻巧。一旦祸事起,首当其冲便是我楚氏宗族,天南百姓亦会饱受兵祸屠戮,这笔担子,小王担不起!”
“担不起便不必硬扛。” 王傲觉双手扶在膝盖上,声音淡却有力,“本尊今日前来,不是逼你拿全族、全境下注,是给你天南一条两全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生路!”
“请道尊赐教!”楚山河极其认真地问道。
王傲觉向东南淡淡一指:“这两日,萧太后晏驾的小事,便会传遍大陆。”
“还有逊帝因母宾天而过度伤心,导致崩亡的死讯,亦会随之四下散播,无人不晓。”
“到时候,你可以不用真气,从这城头跳下去。”
楚山河惊声道:“王道尊是让小王......死?”
王傲觉微微颔首:“你死,那无论是掌教还是你害怕的那个人谁赢了,都不会怪罪你天南众人。”
“如何?”
楚山河握紧了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悲愤。
王傲觉最后喝了一杯茶后,起身,背对着楚山河。
“你死后,本尊会依武当旧礼,为你焚纸祭奠。”
顿了顿,王傲觉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楚山河身上,添了半句转圜:“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
“若是赌赢,下次相见,本尊不饮茶,陪你痛饮烈酒!”
言罢,王傲觉再不耽搁,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破空而出,径直向西疾驰远去。
茶桌旁,便只剩下楚山河一人。
他望着王傲觉消失的天际,心口万千苦楚堵得他喘不上气。
“这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就在楚山河万分犹豫的时刻,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楚山河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