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总有新人进。
有新人进，就会有旧人辞。
鹭岛长空之上，两道交错的刀光缓缓敛去，一场师徒间的试刀终告落幕。
破万里虽已是绝世神兵的门槛等阶，但半城泪这些年在刀半城手中还是增强了太多。
整整一个时辰的交锋中，破万里被半城泪砍废了。
当然，不是成了废铁或者卷刃掉齿，而是真气输出变慢、威力发挥变弱等等，变成了一把初阶一品刀。
这是战斗不可避免的损伤。
刀半城的半城泪也降了整整一阶，差不多相当于中上阶一品刀。
两人都默默收刀。
因为仅仅凭借拼刀，两个人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分出胜负。
江上寒足尖一点，身形如掠燕，转瞬便落至岸边滩涂。
北岸沙滩。
正在看戏的姚小棠等人一愣。
江上寒微笑着向他们摆了摆手。
众人也纷纷起身，洋溢着笑容行礼。
但是没有过多寒暄，江上寒的身影便径直踏向海面，几步轻点便落上一艘泊在近海的乌篷大船，立在船头，负手而立，静候来人。
不多时，一道身影疾掠而至，正是刀半城。论起速度，他终究还是慢了江上寒数步。
姚小棠等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后，也纷纷向刀半城垂刀行礼：“师爷。”
刀半城满意地嗯了一声，随后也走向江上寒那里。
此时，江上寒已经站在了船头上，负手等待刀半城。
刀半城仰头直视：“这是？”
江上寒微笑：“沧海，巨船。”
“嗯？”
“徒儿继续跟师父讨教刀法，不过不用那把刀了。”
刀半城皱眉：“这是你的刀？”
江上寒点头：“这是我的刀。”
“不过，不是你教我的刀了。”
话音未落，江上寒右掌向下虚按。
顿时，脚下大船开始震颤。
然后江上寒缓缓抬起了手。
刹那间，船板、船桅、船桨，乃至翻涌的海浪，尽数成了他手中无形之刀。
江上寒右掌化刀，向前用力一击。
海面骤然掀起数丈高的浪墙。
海浪中，大船带着磅礴劲气，轰然向刀半城袭来。
巨大的船，此时却如同一把精巧的飞刀！
刀大等人见状凝息：“江海为刃，舟船作兵！师父的刀技又强大了。”
刀半城面色一正，不闪不避，反手一转，也似乎变成了一把刀，径直迎了上去。
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后方几十步处，黄色海沙也疯狂地卷了起来。
化作了一把黄沙之刀！
刀半城手刀在前，黄沙之刃在后，对着江上寒的大船迎了上去。
船刀与手刀率先对撞。
天地失声。
随后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大船前半段轰然碎裂。
木屑，化为了烟尘如暴雨般四溅。
江上寒并未离开船，他一直都在船上，所以他也是刀的一部分。
脚踏之地被破，他急撤几步后，借势腾空，右掌再度下压！
随着江上寒的动作，碎裂的船板、飞溅的木屑，瞬间又凝聚成数道凌厉的木刃！
循着刀半城的气息斩了下来！
残破的大船也并未停下，依旧如离弦之箭般撞向刀半城。
船桅折断的尖，化作锋利的刺，刺向其心口！
刀半城面色凝重，手刀猛然加劲，后方黄沙之刃瞬间暴涨数丈，同时疾速前进！
黄沙如猛虎一般，先刀半城一步包裹住了大船。
“咔嚓” 声响不绝，船板应声碎裂。
大船转瞬便被吞噬。
与此同时，刀半城的手刀向天，与江上寒的第二式凝屑之刀相遇。
哗！
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浪涛翻涌。
漩涡的中央，刀半城破了江上寒的第二刀，直接与江上寒相遇，手刀对手刀。
漩涡的前后——
是江上寒凝成的那有数丈高的海浪墙；
是刀半城聚拢的同样数丈高的黄沙墙。
两墙隔着旋涡，也在疯狂的旋转，似乎都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进入到漩涡的战斗中。
而旋涡中的两个人，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相互出击了十几刀。
第十八刀结束的刹那间，江上寒瞅准时机，双手真气爆出。
瞬间，周身海水疯狂汇聚，又化作数十道水桶粗细的水刃，环绕着自身旋转。
水刃随着江上寒升空。
刹那便是百丈。
变成了一个小点。
又疾速旋转着落下！
“以头为刃！”
看着天空中江上寒光秃秃的大脑袋，刀半城惊叹了一声。
只见江上寒以头颅为尖、身躯为脊，整个人凝练成一把无柄长刀！在周遭依附的海浪加持下，显得无比强大。
刀半城从未见过以头为刀的招式。
但是他很兴奋。
他不甘示弱的学着江上寒的样子，也快速动作。
随着刀半城的动作，同样有数十道水桶粗细的水刃，环绕着他旋转。
随后，他也以头为刀对着江上寒冲了上去！
两个师徒，或者说两个脑袋，一个向上，一个向下！
漫天水刃环身飞旋，破空之声刺耳作响。
“咚——！”
沉闷的爆响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相撞处为圆心猛地扩散。
盘旋水刃被气浪震碎，化作漫天水花泼洒。
刀半城只觉头顶如遇铁山。
老了啊......
这一刀，他终究不如江上寒硬......
刀半城头顶的头发全部被真气所震成碎末，他的头顶裂出了十几道黑色的纹路。
刀半城坠落十几丈后，也勉强稳住身形，随后退回黄沙之墙的前面。
江上寒也并不好受，只觉头顶剧痛无比。
他也退回了海浪之墙的前面。
两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立。
刀半城摸了摸酥麻的头顶，无数孔洞开始流血。
这是他这一生，受过最疼痛的一次伤。
不过刀半城却笑了出来。
“从哪里学来的功夫？有点意思。”
江上寒也露出微笑道：“去年我在西虞紫晶山遇到了一对江湖夫妇，男的叫铜头武狂，女的叫裂首三娘，都是修炼脑袋的武夫。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跟他们学了一手，之后我用手刀的方式将其融合了一下。”
刀半城微微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刀还能这样玩，看来，你的刀，成了。”
江上寒拱手行礼：“心有江海，刀便有江海。”
“若无师父昔日授艺，我也走不到今日。路虽不同，刀心同源。”
“我们继续？”
“哈哈，正合我意！” 刀半城放声长笑，周身刀气再度升腾，“来！战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