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今安还在状况之外,耳朵里回荡的只有那句。
“安儿好笨哦,母亲藏起来好久了,你都没找到我。”……
恍惚中,他听到姐姐在喊他,又看到柳氏手握匕首就在他面前。
刀尖对着他的脖颈,就在咫尺之间。
手脚好似不是自己的,他躲不开了,本能的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他。
姐姐。
是姐姐的怀抱。
他无比熟悉的,姐姐的怀抱……
“姐”!
他太知道现在的情形了。
多少次被北陵人虐打时,姐姐都会把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他遮挡住那种令他瑟瑟发抖的恐惧。
赵今安哭了,姐姐又一次护住了他,可姐姐呢。
她明明也会怕的发抖,明明也怕疼怕的要死,危险来临时,她依然选择先护他。
赵怡然低头给弟弟擦掉眼泪,擦了又擦,怎么也擦不干。
“安儿不哭……”
赵怡然看准程将军,狠狠把赵今安推了出去,借着力道利落转身,抬起脚踹上柳氏的肚子。
柳氏疼的身子后退,手里的匕首还插在赵怡然肩膀。
她手里用力,匕首往里走了走,另一只手抓住赵怡然用力往后带。
两人趔趄几步,站定后,匕首架在了赵怡然脖子上。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此时的柳氏就像个亡命之徒,脸上带着偏执的疯狂。
程将军放下赵今安,冷笑一声:“老子还真是小看你了,看把你能的,放了赵大小姐,老子给你留全尸。”
柳氏呵呵笑了。
“放我出城,我给她留全尸。”
老程心里麻麻批……
他被这娘们反威胁了?
放了她,怎么可能。
不放,赵大小姐还在她手里……
“放了姐姐,带我走吧,我跟你出城,求你放了我姐姐。”
程将军一把抓住赵今安,塞到身后副将的怀里:“把他带走,别在这添乱。”
刚才是姐姐救弟弟,这会儿又弟弟救姐姐。
真当柳氏不会姐弟俩一起收拾。
院子里早已围的水泄不通,老程扫了眼柳氏藏身的隔间。确定只是个隔间,没有密道。
紧绷的心松了松。
柳氏似乎看懂了他的想法,嗤笑出声。
嘲讽意味十足的说:“当然,你也可以就这么耗着,你们这么多人,总会找到机会偷袭,暗杀,甚至耗光我的精力……”
手指划过赵怡然的脸,“就是不知道赵大小姐还能撑多久?”
老程又麻麻批……
真他娘的晦气!让她猜对了。
这要怎么办才好。
别说他,就是太孙来了,也没好办法。
赵怡然肩膀的伤口流着血,很快染红了整个袖子。可她面色如常,坦然的就像受伤流血的不是她。
人被柳氏要挟着,肩膀在流血,脸上却出奇的冷静。
“程将军,请你放她出城。”
程将军:“你说啥?”
这怎么不求救,还帮着柳氏劝他?
人家可说了,出城就给你留全尸。哪怕留在这里干耗着,也比出城强吧。傻子都会选。
这丫头还不如傻子,一味找死。
赵怡然弯了弯眼,“请赵将军放我们出城。我不想死,只要您老放过她,我就能活。”
程将军很不理解赵怡然贪生怕死的行为。
貌似不是不想死,更像面对一切的从容。
现在的小孩儿越来越有想法,他脑子跟不上。难道真是他老了……
程将军命人去请示皇太孙的意思。
放柳氏出城不是小事,他做不了主。
封稷回的很快。
同意放人。
府邸大门敞开,守卫的兵将退到三米开外,给柳氏打开方便之门。
柳氏架着赵怡然到大门口,皱起眉头:“那车呢!”
祁墨止出现,“没有马车,你若不愿,可以不走。”
柳氏咬牙,抵了抵赵怡然,“让他们备马车!不然,我杀了你!”
赵怡然眼都没眨:“你敢吗?”
“你现在杀了我,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柳氏把刀往里送,终究狠不下心,不是她舍不得赵怡然,而是深知,赵怡然出事。她必死无疑。
她声音恶毒的嘲讽赵怡然:“知不知道你高高在上的样子很讨厌。我都特意关照过他们好好照顾你了。你这身硬骨头居然没被那群饿狼啃光?你比你娘聪明多了。”
赵怡然:“她只是错救了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不是不聪明。”
柳氏脸色扭曲一瞬,“你怎么知道的。”
一阵微风吹过,赵怡然理了理吹乱的发丝,“不是要出城吗,就让我陪你最后一程。”
就这样,赵怡然很配合的被柳氏带到城门口。
一路围观过来的老百姓就像滚雪球,越聚越多,人流越来越大。
封稷顶盔贯甲不知何时,早已站在城门之下。身后的战马哒哒哒的刨着地,看的人心里发紧。
大家只看到昔日的将军夫人,用刀子抵着将军府的大小姐一路出城。
皇太孙穿着盔甲严阵以待的样子,难道又要打仗?
不会,不会。
只有一匹马没有带兵,所以大概不会打起来。
也可能是给两人送行也说不定。
至于两人怎么会动刀子,可能是吵架了?……无知无觉的百姓们,成功把自己说服了。
柳氏冷笑:“多谢赠马。太孙请回吧。”说完,拉着赵怡然就要上马。
封稷不动声色,赵怡然随波逐流,只有柳氏精神高度紧张的戒备着。
她推搡赵怡然上马,赵怡然岿然不动:“接应你的北陵人可到了,别出了城又被抓回来,还不如束手就擒。”
柳氏又是一惊,她总觉得这丫头知道点什么。
她怎么知道城外有人接应她?
“少废话,赶紧上马,别逼我现在动手。”
赵怡然直勾勾的看着她,声音冷的吓人:“晚了。”
“你说什么……晚了……”柳氏的胸口插着一把小巧的匕首。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赵怡然:“你,你故意的。”
故意被她抓住。
故意被她胁迫出城。
故意等到现在,给她致命一击!
赵怡然抽出匕首,又是一刀。一刀……又一刀。
“这把刀我为你准备很久了,今日送你,可还欢喜?”
柳氏惨白着脸:“你,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赵怡然动作不停,鲜血迸溅到脸上身上到处都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送你下地狱!”
直到柳氏一动不动没了声息,赵怡然才起身,在柳氏满是鲜血的身上抹了一把,缓缓走上城墙。
手上的血印在镇北军的军旗上,分外刺眼。
“有了你,才能圆满。去下面给三军将士!给我娘!请罪去吧。”
城门外,
一队北陵军正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