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事。”
派星的语气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淡淡的安抚。
“她的伤在恢复，那枚小穗子也在慢慢滋养她的本源。”
“她现在的实力比你离开的时候强了不少，不用担心。”
赵晏点了点头，还想再问点什么。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脚底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本能。
一种在面对致命危险时才会被触发的、刻在骨子里的警觉。
他猛地睁开眼睛。
柳师师的脸已经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戏剧性的变化，而是一种很细微的、但真实存在的紧绷。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抿紧的、坚硬的弧线。
她侧过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像是在凝视什么只有她能看到的、正在急速逼近的东西。
然后她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快到赵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另一只手臂托住他的腿弯，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鼻尖撞上一片柔软的所在，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古火的幽香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
“前辈？”赵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慌乱。
柳师师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落在萧嫣然身上，落在敖汐身上。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寒冰冻过的铁钉，冷硬而清晰。
“嫣然，快走。有至尊赶来。”
萧嫣然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谁，因为她太了解师父了。
能让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绝不简单。
敖汐的冰蓝色眸子微微睁大了一些，捏着赵晏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
她看着柳师师抱起赵晏的画面，看着赵晏被柳师师箍在怀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稍纵即逝的失落。
但那一丝失落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的脸上恢复了那副冷艳的、没有表情的模样。
柳师师闭上了眼睛。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扩散出去。不是灵力的碾压，不是法则的压制，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纯粹的力量。
灵魂力。
那是属于月华帝君的、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强大到让天地变色的灵魂力量。
她没有释放全部，甚至没有释放百分之一。
因为释放全部意味着暴露，意味着她千辛万苦凝聚的这具肉身会在那一瞬间被那股力量撑爆。
她只是释放了一缕，一缕细如发丝的、几乎微不可查的灵魂力，将它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四人笼罩其中。
在那一缕灵魂力的覆盖下，赵晏的气息、萧嫣然的气息、敖汐的气息、甚至柳师师自己的气息，全部消失了。
不是隐匿，不是屏蔽，而是从根源上被抹去。
仿佛这四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仿佛这条街道上从来没有站过这四个外乡人。
金万年的脸色变了。
他的竖瞳中映出柳师师抱走赵晏的画面，映出萧嫣然跟在身后的背影，映出敖汐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的冰蓝色眸子。
他想追，想拦，想将他们全部留下。但他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敢动。
因为那股从柳师师身上散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灵魂力，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蝼蚁面对巨龙时才会有的、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消失在他的视野中，看着他们转过街角，看着他们的背影被晨光吞没。
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那是驻守这座小城的士兵，他们终于赶到了。
数百人手持长矛，身披铠甲，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
金色的蟒纹旗在队伍中高高竖起，旗面上绣着的金鳞蟒栩栩如生，在晨风中张牙舞爪，仿佛要挣脱旗帜的束缚。
为首的将领单膝跪在金万年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金大人，属下救驾来迟，请大人恕罪。”
金万年没有回应。
他只是跪在那里，跪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跪在自己烧焦的蟒袍碎片中，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竖瞳中一片空洞。
然后，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从街道上传来的，不是从小城上传来的，而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从万里之外、从金鳞蟒族的祖地深处传来的。
那声音苍老而暴虐，带着一种历经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属于至尊的绝对威压。
“谁——伤——吾——儿——！”
声音未落，一道恐怖的气息已经从那遥远的方向升腾而起。
那气息比金万年的领域强了百倍、千倍、万倍。它像是一颗陨石从天外坠落，所过之处，空间碎裂，大地颤抖，连天空都在哀鸣。
整座小城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而是法则层面的共振。至尊一怒，天地变色。
街道上，所有人同时变了脸色。不是金万年出现时的那种害怕，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彻底的、像是蚂蚁面对天灾时的绝望。
“至尊！是至尊强者！”
“金鳞蟒族哪来的至尊？金万年不是金鳞蟒族最强的吗？”
“不对，这个气息……是金万年的父亲！传说金鳞蟒族曾经有一位至尊，百年前就陨落了！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至尊！真的是至尊！金鳞蟒族的至尊还活着！”
金万年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不是喜悦，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东西。
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家长当场抓住。
他的父亲没有死。
那个他以为百年前就已经陨落的、金鳞蟒族唯一的至尊，还活着。
至尊强者，站在修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他们掌握着完整的法则之力，拥有属于自己的完整领域，一念之间可令山河变色，一掌之下可令众生俯首。
金鳞蟒族唯一的至尊。
金九幽。百年前便已名震中洲的绝顶强者。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陨落了。所有人都以为金鳞蟒族已经失去了至尊的庇护。
但此刻，那道跨越万里而来的恐怖气息，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