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世德含笑应下。
之后，刘母又问起高世德在军中苦不苦，累不累，危险不危险。
高世德按照普通将军的标准一一作答。
毕竟，他的经历属于个别现象，倒是不苦、不累、不危险，就是有点费腰子。
刘家兴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似乎非常感兴趣。
几人闲聊了一会儿，刘母吩咐刘家兴好生款待高世德，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
刘家兴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廊角。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再无半分顾忌。
他拿眼皮撩了高世德一眼，好整以暇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高侯爷今日登门，又送了这许多好物，到底有什么事？”
高世德笑了笑，拱手道：“呵呵，刘兄果然慧眼，小弟确实有件事想麻烦刘兄。”
“哎！”刘家兴一抬手，坐直身子，脸上挂着几分本公子料事如神的得意，“你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你小子没这么好心，平白无故送我一只海东青，原来搁这儿等着我呢。”
刘家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哪能不损高世德几句？
“啧啧，堂堂的玉面神雷、拔城星君，战必胜、功必成，威武的安定侯，朝野谁不敬重？”
“没想到啊，今日也有登门求到我头上的时候？”
高世德看他那副得意样，暗道：“当真是好一张狗脸，刚才还一副谄媚的模样，如今说翻就翻。你要不要先听听什么忙，再自吹自擂？”
刘家兴道：“你先说说看是什么事，我听听能不能办。要是我办不了的，你可别怪我驳你面子。”
高世德心中暗道：“好嘛，这厮也学精了！看着小人得志，倒也没被冲昏头脑，还知道先探探底细再表态。”
高世德也不卖关子，“我想回炉融几件琉璃器，新铸点小玩意。”
他摆了摆手，乜恭抱来一只木箱，打开，里面躺着几件晶莹剔透的琉璃器皿。
高世德道：“工部的人我也不熟，便想借刘兄的面子，行个方便。”
刘家兴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你是不熟，但你高侯爷提要求，哪个工匠敢不买账？就这么点小事，用得着费这许多功夫？我看你分明别有居心！”
高世德摆手道：“哪里哪里？真不熟，在工部，还是刘少的名头好用。”
刘家兴也不与他争论，起身到桌前一看，面色骤变。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只琉璃盏，对着光翻了翻，朝高世德嚷道：“你疯了？！这是西域的透明琉璃！而且是极品！”
“这玩意儿，比黄金都贵上不少，这么多，你居然要把它们熔了？！”
高世德点点头，“是啊，熔了。”
刘家兴瞪大眼睛，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你是不是打仗把脑子打坏了？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你要拿去熔了？”
高世德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嘁，不过是几个透明玻璃瓶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家兴看他这副表情，惊得目瞪口呆，“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连见都没见过这种成色的琉璃？”
“知道，可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物尽其用。”
刘家兴深吸一口气，“好好好！不过我事先跟你说好，熔的时候万一炸了、裂了，你可别心疼。”
“所以我才准备了这么多。”
刘家兴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狠狠点头，憋出两个字：“......你狠！”
透明玻璃器在宋代确实非常值钱，比同等重量的黄金都要贵上不少。
但在高世德眼里，真的很难把它们当做奢侈品看待。
何况他以后就准备自己开个窑厂，专门烧透明玻璃，往外国出口，把全世界的钱狠狠往中原捞一笔，让他们的子孙后代躺在玻璃瓶上哭去吧。
宋代也有少量的玻璃窑厂，但他们烧不出透明玻璃器。
工匠们加入铜、铁等金属着色剂，烧出来的是彩色玻璃，而且通常是小件珠饰。
因缺少精准的温控手段，成品率比较低，若烧制规整器具或稍大的物件，更是十有九废。
高世德说出自己的诉求，并拿出用黄泥做好的凸透镜和平面镜模型。
前者做成望远镜，用于军事；后者做成化妆镜，用来泡妞。
刘家兴看了看，“就这玩意儿？倒是没什么复杂的。”
高世德道：“即便如此，也不是那般容易烧制的。”
虽然只是原材料回炉重铸，但看似简单，其中却有许多难题。
温度控制是头等大事，古代没有温度计，只能凭工匠师傅的经验。
其次是烧制过程中会产生许多细小的气泡；再者是成品退火；最后是打磨抛光，全是难题，而且一个比一个刁钻。
好消息是，可以先用普通琉璃练练手。
也就高世德有国家级工匠团队做后盾，否则，回炉重铸并不比直接烧砂子简单。
刘家兴看着模型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若只是想要这样的小物件，完全可以寻些水精，让碾玉匠打磨，岂不是省去了回炉的程序？”
高世德闻言一愣，皱眉沉思片刻，“嗯，你倒是聪明。不过，那种天然无瑕的水晶并不比琉璃器便宜，而且更难获取。”
“最重要的是......它不符合我的要求。”
刘家兴好不容易提出个建设性意见，竟直接被否了，追问道：“怎么不符合你的要求了？”
高世德瞥他一眼，“光学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嗨，你这人，你不说我怎么懂啊？”
高世德却是懒得和他解释。
宋代有眼镜，民间称作“叆叇”，就是用天然水晶打磨而成的。
古人无法给眼睛验光，只能将水晶当放大镜来用。
虽然水晶和玻璃的主要材质，都是二氧化硅，但二者内部的分子排列不同，光学特性也不同。
水晶的“双折射”特性，是制作望远镜的天然弊端。
简单说就是?：一束光射入水晶后，会分裂成两束不同方向的折射光?。
人之所以能看到物体，是因为物体发出或反射的光进入了眼睛。
而望远镜需要两个镜片，通过它们进入人眼的光，被分裂了两次。
所以，对面只有一个人，你会看成四个，十个变成四十个。
重影互相重叠，画面就糊在一起了，距离稍远一些，会直接糊成马赛克。
这样的望远镜，要它何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