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在很严肃认真的思考一件事。
那就是她为何会在这里。
穿着睡衣的辛西娅站在阳台边,默默远眺。
世外夜色沉沉,近来变天,气温转冷的同时,伦敦又起浓雾。
月色藏在了云与雾之后,路灯的光芒也变得朦胧而黯淡,一个个悬挂在那里,像是火力不足的橘黄色阴天太阳。
真是好看啊,如此美丽的夜景。
辛西娅睁着眼睛说瞎话,面对一片浓雾深情凝视,死活不肯回头,不肯回到屋内面对残酷的现实。
没关系,辛西娅躲避的,会自己来找她。
“您不困吗?”
同样穿着睡衣,已经把头发披散下来的爱丽丝探出脑袋,疑惑,
“辛西娅,你已经在阳台站了整整半个小时了。”
辛西娅心想是啊,都半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睡?
她强打精神,道:
“哈哈,我,我不怎么困。”
“我现在很精神,因为我觉得这个夜色给了我一些灵感,特别像,特别像……”
辛西娅绞尽脑汁找着借口。
她不能说太违背经历的话,这是间谍的核心素养。
辛西娅记得,如今这个身份,一个重要锚点是之前一直在美国工作,前不久才回归的新闻社的。
“这个景色特别像美国。”
辛西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看这朦胧沉沉的夜色,还有那一个个悬挂起来的橘黄色光芒。”
“让我想起了……”
“啊,我知道了!万圣节的南瓜灯!”
爱丽丝兴高采烈的接话打断了辛西娅的后半句,让辛西娅下意识道:
“对对对对对,就是类似的东西。”
“我以前在那边的时候,他们经常把印第安人的……”
“兰姆小姐,爱丽丝,注意保暖。”
始终盯着这边的戚十一鬼魅般出现,手里拿着两条薄款披肩。
她给爱丽丝披上,而自己伸手接住的辛西娅自然而然无法说出后半段话了。
“……呃,谢谢。”
辛西娅有些懵懂,习惯性道谢。
成功阻止爱丽丝听到一些未成年人不宜了解话题的戚十一没有大度说不客气,而是冷若冰霜,
“不用了,感谢不能挂在嘴上,而是最好付出实际的行动。”
“比如说,兰姆小姐,既然您答应了留宿,就请您尽快回到卧室,免了主人家的烦忧,如何?”
辛西娅被刺了一下,真不好继续拒绝了,只能硬着头皮回到屋内。
爱丽丝的公寓不大,但今晚有许多人打算睡在这里。
她们穿着材质不一的睡衣或睡裙,几乎占满了整个客厅卧室书房,在地铺,沙发,躺椅上屈着腿半坐,或枕着脑袋歪头探听,对着辛西娅虎视眈眈。
辛西娅:我真傻,真的。
这波啊,这波是双向奔赴了。
白天匆匆见一面后,辛西娅就有着立刻离开的想法,觉得现在不是一个开展工作的好时机。
但“心机深沉,别有意图”的爱丽丝觉得辛西娅说话直白热情,发出了朋友认识一下吧的留宿邀请。
伦敦众人自然是不愿意的,他们又没有失忆,且他们经历过许多使人成长的事,自然看出辛西娅不怀好意。
可伦敦众人密切的观察引起了辛西娅的不安。
她进退两难,拒绝的话都要说出口了,被不知哪里来的反光照了一下眼睛,打了个激灵后就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
爱丽丝高兴了,伦敦众人也不好当着爱丽丝的同事面,旗帜鲜明叫辛西娅滚远点。
是的,令双方痛苦的是中间还夹了一个跟爱丽丝一样,什么事情都不太清楚的同事。
众目睽睽之下,同事欣慰辛西娅不妖了,挥手告辞。
同事让大家放心,主编那边有他应付,他会“如实”向上汇报的,绝对不会耽误爱丽丝的前途。
不得不留下来的辛西娅绝望看着他的远去。
生怕同事不帮忙说话会影响到爱丽丝前途的伦敦众人也看似假笑,实则绝望看着留下来的辛西娅。
到这个地步辛西娅还有离开的机会,只要她改口。
但她不敢改口。
俗话说得好——
假设你和你的仇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只要那层撕破脸说真话的窗户纸没有被捅破,在桌上摆着枪的情况下,还是先和平共处吧。
万一呢?
辛西娅怕他们仗着人多势众,砰砰两枪制造伦敦血案。
而伦敦众人也怕辛西娅跟玛尔塔,和伊芙琳那样,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枪来,砰砰在死前带走谁。
于是就在这样互相的防备中,辛西娅留了下来,能留下来的女性也留了下来。
暂时还不能直接住进公寓里的去跟楼上的安东尼奥大师挤挤了。
“好开心啊。”
爱丽丝拉着辛西娅进了房间,一起坐在了菲欧娜和玛尔塔的中间,高兴:
“天亮以后我就要出发了,今天晚上好多朋友都来看我,这大大缓解了我的不安。”
被加重了不安的辛西娅:
“啊?爱丽丝小姐,您要出远门了吗?”
只叮嘱了属于过去的事情绝不能说,没讲现在的事情也不能说的菲欧娜:
“哦哦,就是……”
菲欧娜绞尽脑汁想找借口,找到一半,忽然冷静下来。
还找什么呢?
都已经说漏嘴了,面对一个聪明人,事后的遮掩最为拙劣。
何况辛西娅大概率会盯着爱丽丝的动向,这件事藏是很难藏得住的。
菲欧娜想到这里,立刻理直气壮起来,道:
“是啊,要出门,无论是出去玩还是回家,都不是兰姆小姐现在该关心的事吧?”
菲欧娜笑意盈盈,
“难道说,兰姆小姐也要跟着去吗?”
辛西娅面色一僵,嗅到了话里有话的味道。
她看着菲欧娜,在脑海中飞速过着这个人的资料。
组织对菲欧娜的调查也不少,只是不涉及那些神神秘秘的方面。
相关线索只提到菲欧娜读了大学之后就离开了家,去各地游历求学。
辛西娅猜测着菲欧娜这种人到底会不会知道那些事情,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我想以吉尔曼小姐的出身,有很多事情原先与您也无关。”
辛西娅同样话里有话,
“像我们这些当记者的,喜欢往外面跑,有好奇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相应的,每一次出远门,我们都必定承担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我有这个准备,我看爱丽丝小姐也是如此。”
“那么您呢?吉尔曼小姐,您不是还有一位母亲在家等着您吗?”
辛西娅暗示,
“如果跑太远,掺合到了不该掺合的事里面,有些代价您能够付得起吗?”
菲欧娜眉毛一挑,气笑了。
她不清楚辛西娅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这人真狂。
硬要比较起来的话,伊芙琳当年起码懂得明哲保身,而眼前这个人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