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回家的那天是个好天气。
外头艳阳高照,人来人往的衣着,能少就少。
同事一直提心吊胆的,直到伯伦希尔真买到了船票,还顺顺利利上了船,同事终于相信爱丽丝的判断是对的。
警察局没有多余精力管伯伦希尔。
他们确实在忙着写信给当地教会,求证子弹被狂风刮歪,气温骤降,是得罪了魔鬼还是他们对圣徒出手了。
教会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帮警察在说什么,疯了?
当地的地下组织很不甘心,却因为警方收手不干了,他们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只能作罢。
同事亲眼见伯伦希尔进了船舱,一颗心脏才稍微放了下来。
他怕别人发现伯伦希尔那张已经印在通缉令上的脸,特意假装若无其事守在附近,提醒伯伦希尔别摘帽子。
爱丽丝与梅莉在码头话别,爱丽丝本来只想叮嘱梅莉别忘了给她寄新地址,不曾想对方抿嘴一笑,意有所指:
“我想在您和他之间,我更倾向于您,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
爱丽丝有些不解,又敏锐捕捉到了那个“他”。
看着爱丽丝的神情,梅莉轻轻一笑:
“今天早上我接到了好几封密信,来源不一。”
“但他们统一的,提出了你的身份。”
梅莉目光炯炯,注意到同事已经在船上,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后,凑上前,
“爱丽丝小姐,你来自墨尔本,对不对?”
墨尔本?
爱丽丝瞳孔缩小,在心里飞快猜过几个人选。
“不用想了,寄信的人里有你想维护的,也有来打听约书亚具体消息的那些人。”
梅莉压低声音,
“我原以为,约书亚死了以后,我就鱼跃大海,鹰击长空,再也不受束缚了。”
“可他的死亡,却反而成为了我新人生的起点,而不是我所有苦难的终结。”
“我之前对奥尔菲斯先生充满了怨气,因为这个家伙和约书亚同流合污,写小说攻击我,是为了替好友报仇。”
“可是结合后面的线索,包括我收到的其他渠道的信,我发现我过去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奥尔菲斯先生的作为,比起替好友声张,更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梅莉紧紧握着爱丽丝的手,
“我想我的表现还可以,他从我的应对中并未获得自己想要的,所以就想换一条路子,看看我能不能为他带来一些其他的收益。”
“比如,他告诉了我你的身份,企图从中挑拨点什么,我最初的确有些震惊,可冷静一想,有什么身份,都不妨碍我呀。”
现在的梅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蜕变,不再像往常那样患得患失,迷茫犹豫,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得到爱丽丝的过去,听到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个间谍,一个探子时,第一反应是这是否是又一个,类似《女王蜂》的叙事?
奥尔菲斯可不会好心把重要情报双手奉上,他的意图太明显了。
爱丽丝心头闪过诸多想法,快速问:
“那另外几封信呢,来自什么地方?”
梅莉勾唇一笑:
“有我自己建立的初步信息来源,还有你名义上的老东家。”
爱丽丝睁大眼,
“墨尔本?”
“对,他们向我打听约书亚的事,顺便提到了你。”
梅莉不避讳和爱丽丝谈这个,换句话说,梅莉现在需要有个人为她指点一下迷津,快速接手有关约书亚的一切。
不只是金银财宝,遗产包含了很多。
“约书亚在此前和开普敦那边有密切的联系,他购买毒蜂时,除了真金白银,还接了一个要求。”
梅莉仔细回想着她拿到的信件,
“我们都知道,约书亚长袖善舞,而且热衷于出现于各种聚会。所以开普敦希望他能留意,留意一个身穿白色修身大衣,非常擅长赌术的美貌女子。”
“开普敦还提到,这个人疑似叛逃,其手下的两条重要线路,都引起行为损失惨重。”
“不仅是她,她曾经教导过的那些学员,也要被召回去接受进一步的审查。”
爱丽丝凝神静思,思索梅莉话中的意思,同时心惊墨尔本那边的敏锐。
当初爱丽丝做出了一副打死法罗女士的架势,但有素养的探子可不会因为一个枪声就确定被抓者身亡了。
爱丽丝将法罗女士藏很好,找不到尸体,又联系不上法罗的墨尔本方,干脆将法罗定为了叛徒。
这下麻烦了,法罗女士培养过的所有学员都得回去,这不仅仅意味着不少人的任务失败……
“非常及时的消息,请问还有吗?普林尼夫人。”
爱丽丝问,
“而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只要我清楚,我必然无所不言。”
爱丽丝和梅莉在码头谈了很久,迟迟没有上船。
同事本来还想在伯伦希尔身边待一会,就因为这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实在是忍受不了,走开了。
不止是他,船舱里的其他人,也在默默拉开距离。
不知不觉,伯伦希尔身边空出一块。
弓箭手倒是适应良好,一个是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维京人本就更耐冷,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提前穿了件梅莉送的皮草外套。
毛茸茸的大衣真暖和,让伯伦希尔能裹在衣服里,坐在伊塔旁边。
船的汽笛响了,这是即将开船的信号。
伯伦希尔忍不住偏过脑袋,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海面波光粼粼,流光溢彩。
在过去很多个日子里,伯伦希尔对这一幕司空见惯,熟悉到耳边仿佛下一刻就要响起谁的呼唤。
“日头真不错,今天的风向也很好。”
拉格莎总是这么热情果断,
“所有人,赶紧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我们准备出海了!”
旗帜被高高升了上去,在暖暖的风中张扬,让附近的船远远看了就心有畏惧的绕道。
乌特迦忙上忙下,身先士卒,汗水如小雨一般,连绵不绝流下,染湿了一小块甲板。
昆图有些羡慕地搂着兴奋的伯伦希尔,指着在看海图的女人,
“看,伯伦希尔,拉格莎要启航了,今天又是在为族人努力的一天。”
“好厉害!”
小小的伯伦希尔挥舞着双手,
“等我长大了,我要,像她一样!”
“噗!小伯伦希尔,话不能说这么早!”
危鲁弗的叔叔阿姨们调侃,
“等你长大了,你肯定有自己的路要走,很难像拉格莎,也与乌特迦,昆图不一样。”
“虽然孩子们都很眷恋母亲,可生命啊,就像注定离巢的小鸟,要自己飞向远方才算成熟。”
“以后,小伯伦希尔,你说不定会离开我们,就像现在的乌特迦一样,嚷嚷着说危鲁弗应该做出改变——”
“去接受百年前的那个预言,遵照先祖的意思,拥抱文明,去到岸上。”
伯伦希尔不想听,她眼里只有母亲那头张扬的红发。
还有随着越来越大的风,开始烈烈作响的家族旗帜。
风声犹在,海仍然是那片海,海上的船和旗帜却早已随着文兰号一起被折毁。
眨眨眼,伯伦希尔望着清晨的码头,嘴唇动了动:
“拉格莎。”
她依依不舍,
“我要走了,可能是短暂的离开,我也有可能会死在更远的异乡。”
“说一声简短的再见吧,请你相信,我仍然在等待着在瓦尔哈拉与你重逢的那一刻。”
伯伦希尔低头,擦了擦冰凉凉的泪珠。
把下巴放在了伯伦希尔的头顶,也凑过来看窗外的伊塔怔了怔。
他此刻想起,这次离开不是简单的寻找族人,伯伦希尔要待多久,他也会待多久。
“拉格莎。”
伊塔感觉自己不再跳动的心有些酸酸的,
“我找到了,族人。很笨,需要,照顾。”
“再见,我要变成,小鸟,飞去,很远很远,没有你的,地方了。”
“但我,还会想你。”
“想念,与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