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爆发出的惨叫吓了门外的爱丽丝一跳。
爱丽丝顾不上什么打不打扰了,急急推开门,
“怎么了怎么了?伯伦希尔,你在叫什么?”
卧室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但并没有多么出格惊悚的画面。
暖融融的阳光从窗户处照进,为室内的一切断断续续披上被窗子隔成一块块的零散金芒。
伊塔站在床前,学着窜到衣柜上的伯伦希尔样子,呲溜一下往上跳,头顶几乎要顶到高耸宽阔的天花板。
“她,在跳高。”
伊塔落下来的身姿很灵巧,像一缕风亲吻地面,没有掀起任何声音。
他学完了,指指蜷缩着的伯伦希尔,补充,
“跳到,高处,不下来。”
爱丽丝顺着伊塔的手指往上望,相当疑惑:
“伯伦希尔,你怎么了?”
怎么了?
伯伦希尔嘴巴都在抖,跟见了鬼一样。
那可不是见了鬼吗?眼前的人和鬼的区别是?
“他说他叫伊塔,妈妈是拉格莎!”
伯伦希尔跳脚,
“奥丁都没见过这种事!他是海拉派来的幽灵么?”
海拉是北欧神话里的冥界女王,预言中攻破瓦尔哈拉的灭世之神。
在伯伦希尔眼里,自称是百年前先祖遗孤的伊塔,可不就是死神海拉的手下。
“海拉,不认识。”
伊塔很坚定,
“我,是拉格莎的。”
伯伦希尔大叫:
“我就是在害怕这点啊!”
爱丽丝生怕住在楼上的梅莉与同事被吵到了,赶紧伸手警告:
“嘘!嘘!安静一点,不要在别人家里让主人感到难办,可以吗?朋友们。”
她讲话难得这么又快,堪称疾声厉色了。
被伊塔是伊塔吓到了的伯伦希尔冷静许多,声音不由自觉放低。
她磕磕巴巴道:
“爱丽丝,他,他是伊塔.危鲁弗!!!不是别人,是先祖拉格莎提到过的伊塔!”
伊塔听到现在,总算能够理解两个拉格莎的差异了。
拉格莎——小不点嘴里的常常提到的,危鲁弗家族里一个也叫拉格莎的人。
先祖拉格莎——这个好像才是伊塔的妈妈,最初叫拉格莎的人。
伊塔在琢磨大小拉格莎,爱丽丝则自然而然道:
“哦,知道了,然后呢?有问题吗?”
伯伦希尔急了。
她以为爱丽丝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连声解释:
“问题?他叫伊塔,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先祖拉格莎,是我妈妈的爸爸的爸爸的姐姐!隔着三代人呢!”
“不不不,对我们来说都等于四代人了,先祖拉格纳都是在拉格莎走了之后,才接手的船队。”
伯伦希尔近乎自言自语,盯着下面两双自认为觉得很正常的眼睛,感觉自己快疯了,
“伊塔这个名字,确实出现在危鲁弗的历史上,是离开的先祖拉格莎寄信时提到过的养子。”
“先祖拉格纳也遵循姐姐的愿望,去极北之地找过,但……”
拉格莎已经死在极北之地,拉格纳到了,却只看到了迫害自己姐姐的凶手们若无其事,而传闻中有红发女巫居住的森林,已经彻底被冰雪覆盖。
那里游荡着传说中的怪物,一个能操控风与雪的死神。
他们口口相传,说每个进去的活人都会成为一具尸体,再老练的猎人也会死在林中,根本不可能走出来。
年老体衰的拉格纳无力深入,派遣几个族人在外围转了转,确定那些人没有说谎。
也的确,不可能有正常人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了。
“尽管先祖拉格纳临终的时候叮嘱我们去寻找那艘文兰,接他姐姐一家回来。”
伯伦希尔欲哭无泪,
“可是我们都知道的。”
知道先祖拉格莎大抵是死透了,她的养子伊塔也早早回归瓦尔哈拉。
就算那时如故事里的奇迹,在一波波的浪潮中存活了下来。
随着拉格纳老去,拉格纳的儿子亦年老体衰,乃至拉格纳的孙女都成为了新的族长。
流落在外的先祖拉格莎与寻找不到的伊塔。
已经成为危鲁弗家族里一个充满着遗憾,激励着后人有机会必要寻回遗骨的传说。
伯伦希尔讲述得颠三倒四,幸好爱丽丝理解能力不错。
她惊喜道:
“哎呀,听起来可真不错,恭喜你,伯伦希尔,你找回了你的,呃,表爷爷!”
伊塔暂时理解不了什么叫表爷爷,但看着爱丽丝开心鼓起掌,他也学着鼓掌:
“恭喜,恭喜。”
伯伦希尔本能道:
“谢谢谢谢,这确是族内的大喜事呢……不对!”
伯伦希尔要崩溃了:
“但是伊塔是我妈妈的爸爸的爸爸的姐姐的儿子啊,按我们族内习惯性称呼,他也是我先祖,我祖宗复活了啊!”
“祖宗复活,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恭喜我吗?”
“拉格莎呀,拉格莎知道了这个情况都要跳起来喊船帆拉满,全速前进,不要回头!”
伯伦希尔的抗拒被伊塔发觉,鼓掌的手停了下来。
爱丽丝则有些奇怪:
“伯伦希尔,你现在才开始怕鬼,是不是晚了?”
“伊塔不是活人,不算正常人类这件事,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爱丽丝绕着伊塔转了几圈,重点指出了伊塔面具里露出的全黑眼瞳,被射了一箭毫发无损的身躯。
以及最重要的,爱丽丝已经有些冷的手。
她摘下手套,无可奈何伸出略略有些僵硬的手指,
“你来摸摸,一个正常人类在这个房间里,会让所有人的体温都下降吗?”
伯伦希尔说不出话和,她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于夸张,尤其是在她最初认定伊塔是怪物的前提下。
面对怪物犹敢张弓,面对鬼魂唯唯诺诺?
“他的异常显而易见。”
爱丽丝放缓语速,
“伯伦希尔,你到底是在害怕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还是愧于面见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