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埋首黑板,重新调整参数、搭建等式,一遍又一遍尝试,不断搭建、验证、推翻。最后,他在一条核心关键等式的下方,重重画上一道粗重横线,长长舒了一口气,满意地点点头,自顾自小声说道:“没错,我觉得就是这样。我应该给自己满分 —— 十分。”
话音刚刚落下,他像是某种本能感应,脊背微微一麻,猛地转过身。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身着制式制服的男人安静伫立在门框阴影之中,没有发出半点开门的动静,就那样沉默地站着,目光安静地落在作家的背影上,静静注视着黑板上那些不断诞生又消亡的公式。
突如其来的人影撞入视线,作家毫无防备,吓得身体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手指一抖,手里的粉笔险些脱手摔落在地。
“哦…… 你吓了我一跳。”
他抬手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心跳还在急促地加快,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慌乱,混杂着几分尴尬,还有一种隐秘的、心事被人当场撞破的心虚感。
门口的来人完全无视他受惊的反应,视线缓缓扫过整面墙壁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最后重新落回作家身上,缓缓开口发问。他的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却裹挟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审视意味:“你在哪里看到的?”
作家闻言愣在原地,一瞬间没能跟上这个问题,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反问:“什么?”
他的视线来回游走,在面前这个制服男人,和身后满是符号、算式的黑板之间反复切换。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努力琢磨这句问话究竟指向什么,一边在心底权衡,犹豫着自己到底应该给出怎样的回答。无形的张力,在安静的房间里悄然蔓延开来。
(“贝克,管子的那头,拿住了。”马克喊道,他抽出来的管子里不停的有绿色的气体流出。
“好,咳咳。”贝克一边答应着一边过来帮忙。
马克看向他大喊道:“戴上你的口罩,它在你的口袋里。”
贝克连忙去口袋里找出防护口罩,随后戴在了自己的口鼻上。
“好了,现在,帮我弄一下这个。”马克和贝克一起将拖过来的管子口对准那个流出气体的管子,然后用力的往里推。
“托住,托住,贝克!”马克两人用力的将拖来的管子插进去随后一扭锁住。
“好了,好了。”直到锁好马克才松了口气。
波丽也戴着防护口罩说道:“采集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我们从这个星球里面挖掘的是一种有毒气,如果我们吸进去,会死的。”马克说着,只是他不知道有其他的什么在透过监视屏看着他。
“没人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马克的声音由监视器里传出来。
作家一个人在一块黑板前不停的写着方程式。
“好了。”作家得意的看着自己的圈出来的一个结果,“现在我必须得假设相对连接是恒定的。现在,让我看看。”作家说着又写了一个结果,随后又直接删掉。
他正写着门突然打开,一个身着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看着作家不停的在黑板上写字。
作家随手又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随后点头自言自语的道:“没错,我觉得就是这样。我应该给自己满分,十分。”写完,他转身就看到了门口的人影,让他吓了一跳。
“哦,你吓了我一跳。”作家拍了拍胸口怕怕的道。
来人看着黑板问道:“你在哪里看到的?”
“什么?”作家不是很明白的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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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区第十三层的灯光永远是那副将暗未暗的模样。钨丝灯罩积了一层薄灰,把整间屋子染成昏黄的琥珀色,连空气都像被这层颜色腌制过,泛着一种陈旧而温热的气息。角落里那台老式的自鸣钟早已停摆,指针卡在某一格刻度上,无人去修,也无人在意。黑板前的粉尘在空气里悬浮,像被惊扰后不肯落定的尘埃,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它们贴着鼻腔微微作痒。作家刚把最后一个符号收笔,粉笔搁进槽里,指尖还沾着白色的碎屑,指腹按过之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他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黑板,像一个农夫在检视自己刚翻过的田地,目光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门是在他落笔那一刻被推开的。来人没有敲门,脚步很轻,却在这间堆满纸稿的工作室里走出了一种不该有的重量。那些纸稿叠得参差不齐,有的摊在桌上,有的压在墙角,纸边卷曲,墨迹深浅不一,像是被无数次翻阅又无数次丢弃。来人径直穿过两排长桌,脚步精准地避开了地上散落的稿纸,仿佛对这片混乱早已了然于心。他在黑板前站定,目光从一堆零散的观察记录扫过,最后停在那个被粉笔框住的公式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作家以为他不过是路过看个热闹,久到屋外走廊的脚步声都已换了两轮。
“这个公式。” 来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他并不看作家,视线仍钉在黑板上,那目光不像在看一行数学符号,倒像是在辨认一件赃物。
作家抬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回黑板,语气随意得近乎轻慢:“从我的大脑里。”
“别撒谎。” 来人转过身,正面逼视着他,眼底是警惕,也带着某种近乎固执的笃定。他把一只手按在桌沿,指节泛白,力道大得让那张旧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这是一项秘密。这个聚居区里,知道它的人不超过三个。”
作家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浮起一丝玩味:“而你是其中一个?”
“当然。” 来人把脊背挺得很直,仿佛这句话本身就代表着资格与分量。他的制服领口系得很紧,衣料干净得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是要我相信 —— 就在顷刻之间,你一个人,一块黑板,一个下午,就推导出了一个我们耗费多台计算机、数年时间才逐步完善出来的公式?这不合理。”
作家耸了耸肩,动作轻松得近乎随意:“看起来的确是个高阶的。”
这个反应显然不是来人预期的。他原以为会看到慌乱、抵赖,或是某种畏缩的辩白,可眼前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像谈论天气一样谈论着一项足以让整层楼翻天覆地的发现。他眯起眼,重新审视黑板,目光在那一行行严谨的推导上缓缓移动,随即像终于想通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了然:“是的,当然了。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他收回视线,落在作家脸上,那点了然转成毫不掩饰的怀疑,“你偷看了我们的机密文件,是吧?”
作家皱起眉,那神情不像被人揭穿的心虚,更像一种单纯的困惑:“我不知道怎么干那个。你看看。” 他侧过身,粉笔重新落回黑板,从最初的观察记录开始,一路划过中间一次次试错与修正,直到被推至极限的那条边界线。每一步都在眼前摊开,毫无保留 —— 那些被涂改过又重写的痕迹,那些擦了一半又停下来的半截公式,那些角落里几不可辨的批注,都是时间的见证。他一边写一边讲,声音不高,却把每一个转折都讲得清清楚楚,像是把一整天的思绪重新走了一遍。
来人顺着粉笔尖一行行看下去,神色却越来越凝重。他的目光起初还带着审判的锐利,越往后越失去那种锋利的棱角,眉头一点点收紧。末了他摇头,语气比先前更笃定:“是了,你肯定看过文档了。这个计算过程,是完全一样的。”
“真的吗?哈,这样的话……” 作家却忽然笑了。他探身,在那条被认定为铁证的公式上随手改掉一个数字。就一个数,整条等式瞬间变了味道 —— 它不再是机密文件里的模样,而是一个全新的、谁也没见过的形态。那多出来或减去的一,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让整片水面都泛起连锁的涟漪。
来人怔住了。那点确信像被抽走了地基,晃了一晃。他张了张嘴,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目光在那行被修改的公式与作家脸上来回游移,像是在两座坍塌的桥梁之间找不到落脚点。“你真的想说…… 你完全是自己推导出来的?”
作家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坦然的诚实:“哦,我的确靠了一点小小的协助。”
来人的目光重新锋利起来:“是的,我也这么觉得。是谁?谁告诉你的?”
“哦,不不不,不是人,不是。” 作家摆手,像怕他误会什么,“我只是说…… 我从多个数据显示上采集了数据。它们看起来是有关联的,所以我推导出了控制它们的原理。” 他说得很轻,却让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连悬浮的粉尘都仿佛停止了游动,悬浮在半空,听他说话。“其实很简单,真的。就像倒着求和一样。”
“倒着?” 来人没听懂,眉头锁得更紧。那两个字在他嘴里滚了又滚,像一块咽不下去的石头。
“是的,你知道的……” 作家顿了顿,像是把那个念头理清楚才说出口,“就是给定答案,找出问题。”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来人站在黑板前,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他重新看向那行被修改过的公式,又看向作家那张平静得近乎无害的脸,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这个下午,他在一间堆满纸稿的屋子里,亲手推翻了自己笃信多年的一桩 “事实”,而那推翻他的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望着他。过了很久,他才像终于做出某个决定,声音沉下来,带着命令的意味,又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恳求:
“擦掉吧。在其他人看到之前,把它弄掉。”
作家没有说话。他拿起黑板擦,从公式的末端开始,一下,一下,把那个他用一个下午从数据海洋里捞上来的答案,重新抹回空白。粉笔灰在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白色的粉末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又被灯光映成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争辩,甚至没有表露出一丝不甘,只是安静地、均匀地擦着,像在做一件练习过无数次的事。
来人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门却没有关严。作家放下黑板擦,看着那片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 他记住了那些数字,它们此刻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脑海里,等着被重新写下。就像那些他写进纸稿又被自己丢弃的故事,总会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重新从记忆的缝隙里长出来。他听见走廊尽头的门重重合拢的声音,然后整层楼又陷入那种惯常的、将暗未暗的寂静里。聚居区十三层的灯,依然是那副将暗未暗的模样。
(“这个公式。”来人指着作家刚计算出来的公式说道。
“从我的大脑里。”作家说道。
“别撒谎,这是一项秘密,这个聚居区只有三个人知道。”来人不相信的说道。
“而你是其中一个?”作家反问。
“当然,你不是要我相信……在顷刻之间你就能够推导出一个公式……而这个公式我们是耗费多台电脑数年时间才完善出来的……”来人说道。
作家耸耸肩道:“看起来的确是个高阶的。”
来人看着黑板说道:“是的,当然了,我知道你干了什么。”随即他看向作家怀疑的说道:“你偷看了我们机密文件,是吧?”
作家皱眉的道:“我不知道怎么干那个,你看看。”他指着黑板上自己的计算过程给他看。
“是了,你肯定看过文档了,这个计算过程是完全一样的。”来人看后更加确定的说。
“真的吗?哈,这样的话……”作家笑着伸手在自己写出的公式上随意改了个数。
“你真的想说,你完全是自己推导出来的?”来人还是不相信的问道。
作家看了一眼来人说道:“哦,我的确靠了一点小小的协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