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刚才那个在质疑莱娜博士的女性研究员,也跌坐在墙边,露出兴奋的表情。
在德莱恩离开帝都的这段日子里,奥莉薇亚早就依靠当年积累的名声和艾德费尔特家族的底蕴,声名鹊起。
奥莉薇亚让帝国高层大部分首都民众,摒弃了对这些魔女的偏见。
不仅如此,参谋本部的大部分将领,也在各自夫人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认为瓦尔基里大队是不可或缺的战斗力。
周围的人也跟着反应过来,七嘴八舌的感谢声从各个角落涌来。
奥莉薇亚朝莱娜博士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转身招呼众人通过安全加固的通道,通向防空洞。
莱娜博士微微一笑,推开会议厅的侧门,安静地走了出去。
……
帝国参谋总部的防空洞里,空气湿冷沉闷。
混凝土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膜,壁上每隔几步挂着一盏防爆灯,灯光是惨淡的冷白色。
远处会防空炮的轰鸣声,已经停歇,但是泰勒帝国的高层人物,全都躲在了这个看起来有些冰冷的建筑物里。
穆特勒站在防空洞最深处的房间,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头发从额前垂下一缕,盯着希姆莱带来的消息,目光阴沉。
加密电报上的内容非常简单。
德莱恩·菲尼克斯上校已经进入第四魔女的收容遗迹,随行者是序列第的一魔女,白皇后瑞吉蕾芙。
虽然帝国科学院对此发起了学术法庭,但是整场会议的进程,因为多玛共和国的空袭,不了了之。
希姆莱希望穆特勒做出明确的判断,遏制德莱恩的势力。
“序列第四的魔女?”
“是的,她觉醒权能的那天,把周围十公里的土地,都变成了毒沼……”
希姆莱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开合。
“我的元首,这个序列第四的魔女,名字是密丝特。她是帝国已经注册的魔女之中,已知危险等级最高的个体。”
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上有些反光。
“如果德莱恩上校成功接触对方,将她纳入瓦尔基里大队,再加上已经麾下的瑞吉蕾芙、海芙、洁萝露尔和格蕾……他就拥有了反抗帝国的能力。元首,恕我直言,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苗头,您知道的,他从未臣服于您。”
希姆莱担心的事情,并不是空穴来风。
虽然德莱恩的战斗履历非常优秀,在南线和法兰西战役里面,都带来了不可思议的胜利。
但是,序列前十的魔女里面,已经有接近一半的魔女,都被德莱恩直接管理。
任何看过魔女实验报告的人,都知道这些家伙的威力。
“魔女的战力,再加上菲尼克斯家族的声望和实力……他会成为一个不稳定因素。”
“我听说,有两位魔女下落不明?”
“那只是序列第五和第八的魔女,元首……即便白皇后还没有权能,但是这个序列第四,已经能毁灭帝都的防卫系统。”
希姆莱满脸忧虑的说道:“他可以在任何一个夜晚,杀入地堡,把刀架在您的脖子上。”
穆特勒没有说话。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突然又传来防空炮火的闷响。
头顶灯泡在微弱的嗡鸣。
这时,大门打开,一名穿着黑色军服的年轻军官,走进来向二人敬礼。
莱因哈特来到作战地图的旁边,平静的看着穆特勒。
“报告元首,泰勒尼亚的防空司令,统计了前四轮空袭的损失评估。”
他拿起手中的电报,念道:“第一波次的空袭,持续了四十分钟。多玛人的轰炸机编队,集中攻击了城市西区,包括两所公立学校在内的六栋建筑,成为了重点袭击目标。有两座校舍倒塌,三百名学生和十二名教师在睡梦中遇难。”
防空洞里的空气停滞。
穆特勒抬起头,视线变得冰冷起来。
“其他市民的伤亡统计,还在进行中……但是目前已经确认的死亡人数,主要源于第三波次的空袭,数字在七千左右。”
“好了。”
穆特勒直起身子,看向希姆莱,伸手制止了莱因哈特的汇报。
“如果抢不到制空权,我们的城市将会变成一座座废墟。到时候,谁来做这个国家的元首,都是马戏团里的小丑。”
他看了一眼伤亡报告和那份电报,把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通知帝国科学院,从此刻起……授权德莱恩·菲尼克斯上校,接管所有的魔女。允许莱娜博士对其开放一切权限,包括所有在册魔女的调用权。通知后勤部,瓦尔基里大队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享有所有补给线的优先调配权。”
他顿了一下,说道:“包括局部战场上的临时指挥权,允许他越级指挥战场上的部队。”
穆特勒看着作战地图上,逐渐逼近泰勒尼亚的红色箭头。
目光决绝。
“我只要胜利。”
希姆莱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可当他对上穆特勒的目光后,又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举起手臂。
莱因哈特将伤亡报告放在桌上,同样举起了手臂。
“必胜!”
……
德莱恩的意识,还困在一片混沌的迷雾里。
密丝特那碗药汤的余力,像一层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裹住了他的思维。
他的四肢像是被灌了铅,连抬一根手指都显得十分费力。
“darling。”
德莱恩听到这声呼唤,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年轻貌美的紫发少女蹲在床边,双手交叠搭在床沿上,还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满脸殷切地望着他。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到眼瞳上面的暖光,在轻轻晃动。
德莱恩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药草香。
“你是……”
“darling,你是睡糊涂了吗?”
少女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殷切转为关切,然后又添进了一点点委屈。
她从床边站起来,转身走到水缸边,往陶盆里舀了几瓢清水。
“我是你的妻子呀,你前不久受伤了……你都不记得了吗?你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到了头,一直昏睡到现在。”
少女把陶盆端到床边,将布巾浸湿、拧干。
“这些天都是我在照顾你呢……来,让我给你擦擦身子吧……你出了好多汗。”
“哦……”
德莱恩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他的军装外套已经被对方脱掉了,少女帮他解开衬衫纽扣,将上衣脱到腰际。
随后紫发少女在他的身边坐下,床沿微微凹陷。
她用湿布巾轻轻擦拭德莱恩的肩膀和后背,布巾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舒服,但是对方却擦得并不认真。
少女把湿布巾从他肩胛骨滑到后颈,又从后颈滑到肩窝,最后把手从布巾下面探了出来,贴在他的锁骨上。
“怎么了?”
少女没有继续擦,而是整个人靠了上来,把双臂从德莱恩的身侧穿过去,环住了他的腰。
她抱抱得很紧。
“你……有什么心事吗?”
德莱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困意被驱散了几分。
妻子?
他不记得自己结过婚。
他的记忆中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但不是这个紫发少女。
印象里,那个身影穿着婚纱,是一头白发……自己应该记得对方的名字,但是他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
“指挥官,让我多抱抱你……”
少女将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尾音。
“指挥官?”
“哎呀,说漏嘴啦。”
紫发少女从他背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个笑容和刚才的关切完全不同,因为她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大,眼睛几乎弯成了两个月牙。
紫发少女从床边站起来,转身走向木桌,拿起石臼里的捣杵继续碾磨草药。
她一边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麻布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德莱恩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条被麻绳系着的紫色长辫,突然觉得有一些记忆突破迷雾,全都涌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上一次醒来,还有上上次醒来,都是因为喝了这碗药汤,感到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这个家伙!
就是序列第四的魔女!
她会调制这种令人乏力,能遗忘记忆里的药汤!
“你!你不要这样做!”
德莱恩试图从床上撑起来,但他的手臂刚撑到一半就软了下去。
所有的四肢,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
“没关系,指挥官darling——”
紫发少女拖长了尾音,头也不回,仍旧把捣杵一下一下的落在石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把药糊倒进陶罐里搅拌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来,端着陶罐朝床边走来。
“你喊吧,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没有人来救你的……这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你掉下来的那个洞口,早就被我封死了。”
她将陶罐放在壁炉旁边的铁架上,用围裙擦了擦手,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德莱恩有气无力的看向对方,只能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为所欲为。
可突然,紫发少女突然停了下来。
她歪过头,竖起耳朵,眼睛里面浮现出了一丝不悦。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呢……”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石屋外传来一声兴奋的犬吠,紧接着是克劳斯的声音。
“小黑!别乱跑!这地方全是岔路……你确定你记住了德莱恩上校的气味,他就在这个方向吗?”
紫发少女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
她终于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找上门来的了。
自己调制的药品气息,会成为天然的线索,吸引这些猎犬们的注意力。
门帘被一刀挑开。
不是用手,是用刀尖。
瑞吉蕾芙站在门口,浑身上下依旧是那副纤尘不染的模样。
她看到石屋内部的构造,注意到了床上的德莱恩,以及这个身份不明的少女,伸手挡住了想要进门的克劳斯。
“待在这。”
魔女和魔女之间,有一种独特的感应能力。
她们都能察觉到空气里面,独属于魔力回路的气息。
瑞吉蕾芙把刀尖调整了一个角度,对准了密丝特的方向。
密丝特转身面向门口,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脸上没有任何的心虚。
“我记得你……你就是那个被排在序列第一,却没有觉醒任何权能的‘白皇后’……”
说到这里,密丝特又笑出声来。
“没有权能,那不是和废物一样吗?”
瑞吉蕾芙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在她看来,这种序列上的排名,没有任何的意义。
自己只是帝国的军刀。
“你胡说什么呢?瑞吉蕾芙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魔女!我们进来的时候,她一个人挡住了无数只异虫的进攻!”
听到有人贬低自己的偶像,克劳斯探出头,愤愤不平的纠正了几句。
“你谁啊!你能做到这些吗!”
“哎呀呀……”
密丝特笑了一下,露出一副甜美的笑容。
“那你可能不知道,遗迹里的这些异虫,就是先前试验场的遗留物……它们都被我毒药迷失了五官,成为了遗迹里的天然卫兵。你们费劲功夫杀的那些异虫,在我的面前,就是一只只可供驱使的蝼蚁,没有任何的价值。”
克劳斯听到这里,冷汗直冒。
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人竟然能在遗迹里面,靠毒药驱使上万只异虫。
对方的能力,太过变态了吧?
“那我承认你……有点实力,你把德莱恩上校放了!我们可以握手言和……”
密丝特扬起眉毛,看向一旁的瑞吉蕾芙。
对方的刀尖,依旧纹丝不动。
密丝特无视了克劳斯的存在,向瑞吉蕾芙提议道:“我提个建议,你们从这座遗迹里离开,把指挥官留给我……我可以给你们提供避开虫群的药物,只要给衣服上洒些粉末,你们就能在虫群的注视下,离开这座遗迹。”
密丝特自认为,她的提议非常有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