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扇门的轮廓,从河床底部一直延伸到山崖顶部。
即便是泰勒帝国最大的机甲站在这里,也会在这扇门面前显得小不可言。
德莱恩还注意到,石门的门体是由一种无法辨认的青灰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没有凿痕,每一块都像是成浑然一体的平面。
门框两侧的柱身,直径超过十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是……”
德莱恩注意到这些符文上的能量波动,皱起了眉头。
“德莱恩上校,您认识这些鬼画符吗?”
“有些不太确定,但这些东西应该是远古时代的魔女印记。”
在接手瓦尔基里大队以后,德莱恩特地从莱娜博士的笔记资料里面,恶补了有关于魔女的知识。
“这个世界上的原始魔女,在不依靠实验室觉醒权能之前,都遵循严格的师徒关系,靠上级魔女的帮助,来觉醒自己的权能。”
德莱恩解释这些的时候,也是在帮自己回忆魔女的知识。
“也有一些天赋异禀的魔女,会自然觉醒自己的权能。这些柱子上的标记,大多和魔女传承的魔法有关……她们会通过一种专用的语言,进行灵魂上的沟通,修炼自己的魔力。有相当一部分魔女认为,权能只是魔法一途的起点,只有历练自己的精神力,研究相关的魔力知识,才能修炼最强的魔法……这类魔女每每在历史上出现,都会改变一部分历史的走向。”
克劳斯看着那些淡金色纹路的符文,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德莱恩的目光从巨门底部缓缓上移,最终停在门楣上方。
那里有一组更为繁复的浮雕,已经被风化侵蚀得残缺不全,只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一条头尾相衔的巨蛇。
什么样的魔女,会用这种动物图腾,作为自己的象征?
德莱恩沉默了很久。
把眼睛从那扇巨门上移开,带着克劳斯走了过去。
三人和一狗,沿着干涸河床上的小径,朝那扇巨门的根部走去。
他们的身影,被巨门底部的裂缝吞没。
裂缝的另一端,是另一个世界。
德莱恩的脚下,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石砌甬道。
这条甬道向下延伸,两侧的墙壁和地面,也不再是山体内部那种粗犷的岩石,而是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砌成。
这里的空气潮湿,呼吸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一种浓郁的植被气息。
石壁上覆盖着青苔,有些地方的苔藓厚得像是绿色的绒毯,从墙根一直蔓延到拱顶。
许多藤蔓从拱顶的裂缝中倒垂下来,粗壮程度堪比成年人的手臂,形成一道道半透明的绿色帘幕。
有些藤蔓早已经枯死,有些水滴沿着藤蔓的茎须缓缓滑落,时常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向里面走了一段距离,发现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凿有壁龛,间隔排列,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壁龛里面摆放着早已破碎的陶罐和铜器。
一座被苔藓完全覆盖的石像,倒在甬道一侧,从轮廓能辨认出来,那应该是一条盘踞的蛇形神像。
这座石像的蛇首断裂,滚落在几步之外的蕨类丛中,被宽大的叶片遮掩。
克劳斯从德莱恩身后探出头,头盔探照灯在甬道中扫过一圈,照亮了石壁上的苔藓。
他压低声音说道:“德莱恩上校,这地方……像一座神庙。”
德莱恩突然反问他。
“你知道魔女们信仰的神明是谁吗?”
克劳斯摇了摇头。
头盔探照灯的光束,随着他的动作在甬道深处晃了几下,照亮了几片蕨类植物宽大的叶背。
“没听说过,长官……我对魔女的事情知道得不多,莱娜博士只让我监视入口,没给我补过宗教课。”
“这个世界上的魔女,只信任并传唱一个人的名讳。”
德莱恩迈开步子向前走。
“那就是原初魔女莉莉丝,不管是七大魔女还是普通的魔女,追溯到最后,她们都只相信身上的血液……莉莉丝,就是魔女的神明。”
“额……”
克劳斯跟在后面,点了点头。
路过甬道的时候,他会歪着头观察上面的石刻。
“可这座遗迹里供奉的神明,应该是一个蛇类生物吧?德莱恩上校,它真的是魔女的遗迹吗?”
“不太像……”
克劳斯挠了挠头发,一脸困惑的开口询问。
“不依靠魔女,谁能创造……这么大的神庙?”
德莱恩在一块倒塌的石柱前停下脚步。
用手电照亮上面的浮雕,开口说道:“古人类文明……记不记得美洲大陆上的玛雅文明?他们就信仰一种长着翅膀的蛇神。这座神庙供奉的神物,应该属于另一个失落的文明。”
他说到这里,对莱娜博士的决定,充满了疑虑。
这座遗迹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会让她把序列第四的魔女安排到这里。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豁口,像是把山体从到下劈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顶部是露天的,午后的阳光从几十米高的岩壁顶端,倾泻而下,在裂缝底部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被光带照耀的地方,是一座石砌祭坛。
这座祭坛的基座呈圆形,层层向上收束。每一级台阶上面,都刻满了与巨门外墙相同的符文。
祭坛顶端是一个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块断裂的尖碑。
德莱恩踏上祭坛的台阶,想要看清楚尖碑上面的内容,忽然看到瑞吉蕾芙动手了。
对方的手从军刀刀柄上滑过,拔刀的动作快到看不清。
一道银色的弧光,在祭坛的阴影中闪了一下,把一只躲在祭坛背面,三米多高的多肢虫斩成了两段。
深蓝色的血液从这只异虫的伤口处涌出,在石板上面洇开一片污渍。
“异虫?”
德莱恩看到这只多肢虫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
因为,这里不应该是远古人类的文明遗迹吗?这里怎么会出现异虫的身影?
他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在下一秒,整个裂缝活了。
从祭坛两侧的岩壁缝隙中,从倒塌石柱的阴影里,从藤蔓垂挂的拱顶裂缝之上,无数只多肢虫冲了出来。
它们的节肢在石板上刮擦出密集的沙沙声,无数双口器在黑暗中互相碰撞。
克劳斯看到这些异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每一个缝隙中涌出,吓得楞在原地,甚至忘了反击。
瑞吉蕾芙没有后退半步。
她的军刀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拉出一道又一道的银色弧光。
刀锋所过之处,虫尸纷飞。
“白皇后”的每一刀,都能精准切断虫体的神经中枢,让这些生命力顽强的异虫毙命。
仅仅凭借瑞吉蕾芙一个人,三人周围就被清理出一圈不断扩大的虫尸环带。
少女的白发,在刀风中微微扬起。
那双同样雪白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精确到可怕的杀戮效率。
虫子太多了。
哪怕瑞吉蕾芙砍倒十只,周围就会有二十只异虫,冲上祭坛,绕过她的刀锋范围。
德莱恩和克劳斯被当成了突破口。
“战斗!克劳斯。”
“是!上校……”
克劳斯在德莱恩的命令下,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工兵铲。
他双手握住铲柄,对着扑来的异虫狠狠拍了下去。
铲面砸在虫壳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音。
好在小黑咬住一只虫子的节肢,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才让德莱恩有时间开火,一枪爆头。
德莱恩站在祭坛顶端,十分冷静的向虫群射击。
他早已不是那个惶恐无助的男人,而是瓦尔基里大队的指挥官。
面对虫群,德莱恩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虫潮的数量越来越多,体型也越来越大。
德莱恩把最后一个弹夹拍进手枪握把。
他拉动套筒的声音,在虫群中显得细不可闻。
德莱恩的目光扫过祭坛下方不断涌出的虫潮,发现这些黑色的洪流,已经从裂缝两侧蔓延到了祭坛基座的第一级台阶。
瑞吉蕾芙的军刀虽然一刻未停,但虫尸已经在祭坛边缘,积成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
越来越多的异虫,踩着同类碎裂的甲壳,翻过那道尸墙,向三人扑来。
瑞吉蕾芙还可以战斗,但是他和克劳斯肯定会成为对方的累赘。
继续留在祭坛上,只有一种结局
“瑞吉蕾芙!”
德莱恩开口说道:“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得找一个通道离开!”
说完这句话,他将最后一发子弹推进枪膛,目光在祭坛周围的岩壁上,寻找一个可能逃生的出口。
裂缝两侧的岩壁上,有好几个被藤蔓遮掩的甬道入口,其中一个就在祭坛右后方不到二十米处。
“就算里面是条死路,也比待在这里等死要强……瑞吉蕾芙,掩护我们。”
“嗯。”
瑞吉蕾芙调整了站位的角度,军刀的攻击范围从环形防御转为扇形保护,开始向德莱恩所指的甬道方向移动。
克劳斯喘着粗气,将工兵铲扛在肩上。
他弯腰抄起一根掉在地上的虫腿,朝扑向小黑的虫子狠狠砸了过去。
虫子翻了一个跟头,他趁机抓住小黑的项圈,把猎犬拖过来夹在腋下,跟着德莱恩朝甬道方向跑去。
三个人且战且退,终于撤到了甬道入口前。
甬道内部一片漆黑,探照灯的光束打进去,只能照亮几米远的距离。
空气从甬道内部涌出的气流,带着冰冷的气息,说明这条甬道深处有通风口,或者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德莱恩欣喜若狂,侧身让出通道。
“进去!”
克劳斯夹着小黑先钻了进去。
德莱恩紧随其后,但他在甬道口慢了一拍,回头看向瑞吉蕾芙。
她正横刀挡在甬道入口正前方,军刀的刀锋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虫血。
“瑞吉蕾芙!”
“你们先走。”
瑞吉蕾芙没有回头,只是将军刀换到了左手。
她军装里面抽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极短的金属棒,在她指间轻轻一拧,两端同时弹开,变成了一柄接近军刀两倍的细刃长刀。
瑞吉蕾芙将长刀反握在手,和军刀交叉成十字,在甬道入口前站定。
“指挥官,这点虫子……不算什么。”
瑞吉蕾芙的研究,在黑暗中淡淡的冷光。
德莱恩没有再说其他的废话,转身钻进了甬道。
隧道内部比他预估的更窄,高度不到两米,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两侧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手电光束扫过的时候,还能看到苔藓下面雕刻痕迹,但是德莱恩没有时间细看。
克劳斯在前面不远处走着,小黑的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德莱恩急着追上对方,想调查清楚前面的情况,但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石板在微微晃动。
直到德莱恩踩中中心一块松动的石板。
这块石板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围的机关转动,一道尘封已久的古老机括,打开了一道活门,将德莱恩吞噬。
德莱恩只觉得脚下的地面一空,胃部猛地向上翻涌,整个人在黑暗中坠落。
他本能地在岩壁上抓挠,但因为苔藓覆盖的石壁太滑,什么都没有抓住。
隧道顶部的画面,在德莱恩的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一小块模糊的暗影。
克劳斯惊恐的喊声,从隧道上方传来,但那声音很快就被距离拉远、扭曲,最后被风声吞没。
……
德莱恩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感知到的东西,是一种温暖的光亮。
他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粗布棉被。
德莱恩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眼睛完全聚焦,然后缓缓撑起上半身,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石屋。
不大,目测不过十几个平方。
但这里面该有的东西一样不缺,除了自己身上的被褥,还有一些发光的灯具,一个用石块砌成的壁炉。
家具有几排木制的置物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陶罐、铜壶和几本被翻旧了的皮面书。
很明显,这是一处被精心打理过的居所。
“你醒了?”
德莱恩转过头去。
石屋的门口没有门板,只挂着一道用粗麻线编织的门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