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和越从停尸间出来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林自强想上前安慰两句，一旁的冯sir却先一步挤开他。
“蒋sir，发生这种事我们也深感惋惜。根据目击者描述，凶手是从你家匆匆离开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鉴于死者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我们有理由怀疑凶手是你仇家，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
蒋和越慢慢抬头看向面前的冯sir，虽然对方的表情严肃，但蒋和越没有从他眼里看到丝毫惋惜和安慰，反而是他身后，那个之前食堂挑衅过蒋和越的警员，脸上短暂的浮现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要求由总区负责这起案件。”
蒋和越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不信你们”，让冯sir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身后的警员更是露出不忿。
有敌意那人直接出声道：“叫你一声蒋sir，你真当自己是长官啊！这案子发生在我们的辖区，且就是普通的入室杀人抢劫，当然是我们调查。”
蒋和越目光慢慢转动看向叫嚣的人，目光冰冷如刀，似乎那人再叫两句他就会动手。
周围荃湾分区的警员都不赞同的看着那人，可能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那人心虚的闭上嘴不再说话。
冯sir移动一下位置挡住了蒋和越的视线，一副公事公办道：“你要求可以自己去申请，这个案子的档案现在在我们手里，就得我们来办。”
蒋和越和冯sir对视，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谁杀了婆婆。
“都围在这里干嘛？”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分区副手高级督察张sir带着人过来，他站在蒋和越旁边瞪了一眼冯sir：“都是自己人，你就不能态度好点。”
随后，他看向蒋和越的目光柔和了不少，语气中带着安抚：“阿越，我知道你担心，这不，你现在的上司马sir特意过来交接这个案件。”
说着，他看向身后，其他人都跟着看过去，就见马大力带着人站在后面，见人看过来，他面色严肃的走上前，对张sir点头：“麻烦张sir了。”
随即他走到蒋和越面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面上都是担忧，却没有立刻开口安慰，而是转身面对冯sir道：
“我们怀疑这起入室抢劫是凶手报复警务人员，上面对此高度重视，总区命令此案件由总区cId调查。请冯sir立刻交接案卷。”
虽然冯sir被当众下了面子，但他还是按照程序交接的案卷，面色已经不动声色。
马大力和蒋和越一起出来，看他魂不守舍的，想说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放心，这案子我亲自带队查，只是你需要避嫌······上面给你批了几天假······”
“我手里的事还没完······”
蒋和越这样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案子自己插不了手，房子在结案前会暂时封存，既然没地方去，还不如继续去工作，他怕自己留下来控制不住情绪，反而给马大力他们拖后腿。
在回去工作的路上，蒋和越在班车上接到了洪南打来的电话。
“细佬仔······对不起。”
洪南没想到弟弟出差前拜托自己照顾婆婆期间，会出这种事，算起来还是他们的地盘，居然被人闯进家里杀害了，所以，这声道歉他是真心的。
蒋和越沉默了良久，看着窗外千篇一律的景色，电话那边已经换了洪文接电话。
“越越，这事确实是我们疏忽。凶手很可能是社团的一个烂仔，我们已经派人去挖这个烂仔了。”
蒋和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半晌，他声音微哑道：“不用，我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们把线索透露给警方就好。······以后，我们少联系吧。”
说完他挂上电话，接连挂掉他们打来的电话，蒋和越颓然的窝在座椅上。
说是迁怒也好矫情也好，蒋和越是真的不打算和洪家有联系了。
婆婆被抢的钱是洪家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马大力问的时候，他说是每个月电器店自己的分红，交给婆婆存着。
被抢，很可能是对方发现每个月这个时候婆婆都会有一笔收入，还知道他不在家。
如果没有这笔生活费，如果洪南上点儿心，婆婆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蒋和越想起婆婆每次拿着钱时，笑的眉开眼笑的样子，她把每一笔都算的很清，什么存够了给他买家具的钱，该存买电器的了等等。
蒋和越仰头不让眼眶里的泪水流出来，抬手用力用手掌揉自己的眼睛。
比起怪洪南，他更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他不出差·····如果他租个安保好的小区·····如果他把洪家身份摆在明面上······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案件办的很快，也许是因为洪家暗中帮忙。
在蒋和越这边抓捕嫌疑人的时候，马大力也将抢劫杀人的凶手抓到了。
动机很简单，凶手就是住在附近的烂仔，他发现婆婆每个月这两天都会去存钱，而且存的还不少。
起初他知道婆婆有个警察孙子还有些忌惮，但作案前几天，高利贷逼他还钱，回家时听到婆婆和几个师奶聊天说孙子出差了。
他想了一个晚上，决定铤而走险，算着时间，在婆婆去存钱的前一天去了蒋和越家，谎称是阿越的朋友骗婆婆开了门。
他进门就将婆婆推倒在地，婆婆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立刻陷入昏迷，他在屋里搜了一圈果然搜到一笔钱。
离开时，因为怕蒋和越报复，干脆从厨房拿了一把刀一刀捅死了昏迷的婆婆。
案件很简单，且清晰。
马大力为了让凶手判的更严重些，直接找出凶手以前和巡警吵架的事，直接将此案定性为对警方的报复。
蒋和越自然就成了无妄之灾的受害者家属，警队对他自然有所表示，他的借调成了正式。
但他此时没有丝毫感触，看着已经清理干净的房子，他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以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若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就是独自一人，他也许不会感到这么孤单，可偏偏，他享受了二十多年婆婆的爱。
他还想过，等他事业有成，洪家彻底洗白，就买栋别墅给婆婆住再请两个菲佣照顾她，到时候她要是无聊，就开着豪车送她去找老朋友吹水。
但······她连好房子都没住过，说好的寿宴也从来没办过······
房子里处处都是婆婆的痕迹，蒋和越整宿整宿睡不着，还是马大力强迫他搬出了那个家，让他在朋友的空房子里暂住，这才让蒋和越的情况好些。
中间洪文兄弟给他打过电话，都被他挂掉了。
好在工作确实忙，蒋和越将之前那套房子买了下来，用剩下的钱租了离新界总区近的房子。
97年正是股灾时期，香港受到巨大影响，经济低迷社会动荡，犯罪率急剧上升，蒋和越几乎忙的没有休息过一个整天。
这天，蒋和越跟着马大力办一个因为经济纠纷引发的凶杀案，目前已经有了嫌疑人，因为对方有点儿社会地位，马大力亲自带队去抓人。
不巧，这位嫌疑人正在一个高级会所，里面都是些有地位的官员商人。
马大力本来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人，万一最后不是这人，那不是得罪人吗。
但对方架子太大了，马大力带着人在会客室等了一个小时，那人依旧在咖啡厅谈笑风生，一点儿没把马大力放在眼里。
眼看属下都有些躁动了，马大力直接起身带人进了咖啡厅。
虽然服务员想拦，但马大力拿着逮捕令，名正言顺。
马大力进去时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跟在身后的蒋和越几人疑惑了一瞬，跟着马大力的视线看到阳台的桌子坐着熟悉的人。
新界总区高级警司何sir，对方也察觉到他们进来，但只是看了眼便背过身去，显然不想插手。
他们自然也不会傻的上去打招呼，只能当没看到继续工作。
但让蒋和越更震惊的是，何sir对面坐的是洪文，对方看到他只是温和的停留了几秒，便收回目光继续和何sir说话。
蒋和越认真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状态似乎不是很熟，何sir相对洪文大态度冷淡很多。
等跟着马大力费了些时间将嫌疑人带走坐上车后，蒋和越才知道为什么洪文和何sir明目张胆坐在一起喝咖啡。
“刚刚那个就是洪氏集团的董事长吧？”
“好像是吧，听说是社团大佬。”
“什么社团大佬，人家现在是集团公司。上个月还给总区捐了五百万，还有一堆物资。不然你以为我们最近茶水间的咖啡机和茶吧、食堂换的厨师、多的那么多菜品怎么来的？”
车上的人聊着聊着都有些唏嘘，蒋和越身边的同事感慨道：”这世界真荒唐，黑社会比上司更关心我们警察的生活质量。“
众人都沉默了，蒋和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他心里猜到洪文的意图，有些酸更多的是暖。
毕竟，要拉拢高层，捐钱就可以了，没必要插手警员的生活质量。
也许是看时机合适，当天洪文给蒋和越发了消息。
【越越，明天是父亲的忌日，要去看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