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玄冥前辈，性子好高傲。”
“杀伐道修士，大多孤僻，不喜与人闲谈。”
“也正常，顶尖的攻伐大能，谁还没点脾气。”
郑贤智淡淡开口，打了个圆场：“玄冥前辈久居黑暗深渊，性情寡言。玄冥一族传承，以战证道。
他们的术法，很多需要在实战之中才能窥见全貌。日后，若是魔潮来临，诸位自然有机会见识前辈一族的实力。”
严烈闻言，也不气恼，对着高台微微一礼，坐回自己位置。虽没得到答案，却也对这名孤僻的半合体多了几分敬畏。
又有一名巫族长老，戴着骨质面具，缓缓起身：“晚辈巫族巫咸。晚辈有一问。玄冥一族修黑暗大道，黑暗与魔气，区别在何处？”
很多修士心底都存有一个刻板印象：黑暗=魔气。
玄冥终于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看了一眼巫族长老。
“魔气，是魔界生灵的本源道则。”玄冥声音冷硬，字句简短，“黑暗大道，是天地间一种中性道则。光有力量，暗也有。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黑暗之力，可以屠戮众生，亦可以用来封印、隐匿、狙击魔巢。不要把两样东西混为一谈。”
说完这寥寥数句，他再度闭口，无论下方还有多少修士想要追问，玄冥都不再开口，一副“言尽于此”的姿态。
不少修士微微点头，细细咀嚼这几句话。
黑暗不是天生邪恶。这个观念，冲击了很多人长久以来的认知。
郑贤智不再多劝玄冥开口，转向最后一位。
第四人，是一名光头和尚。一身鎏金袈裟，袈裟之上绣着朵朵白莲。他眉目慈悲，嘴角一直噙着温和的笑意。周身一圈圈淡淡的莲华光晕缓缓起落，佛光柔和，洒满高台一角。
“这位，渡菩提大师。”郑贤智说道，“菩提一族，同样是自仙界流落至此。菩提一族，专修清净莲道，最擅长净化污邪、涤荡魔染、抚平神魂魔种。”
净化魔染！
这一下，整个大厅彻底沸腾了。
对所有修士而言，魔族最恐怖的，从来不止是肉身厮杀。
魔印、魔种、神魂侵染，才是最让人绝望的东西。
一旦神魂被魔染，修士便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沦为魔族棋子，如同荒原上那些暗中挑动厮杀的奸细。就算你修为再高，心智再坚，也防不胜防。
一名白发长老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晚辈落霞宗秦寒柏！敢问菩提大师！您一族的净化神通，是否可以清除已经种下的神魂魔种？”
渡菩提和尚双手合十，脸上笑意不变，声音温润如清泉：“阿弥陀佛。施主，不可说。”
一句不可说，让秦寒柏一愣。
他还不肯放弃，又躬身问道：“大师！是神通难度太高？还是有什么巨大代价？若是同盟可以凑齐材料，无数修士愿意付出代价，只求有净化魔种之法！还望大师慈悲明示！”
渡菩提和尚依旧微笑，轻轻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又一名女修起身，眼眶微微发红：“晚辈清风谷苏婉。我谷内三名元婴长老，前些年外出历练，不幸被魔种侵染，最后自碎道基，以免反噬宗门。
若是前辈有净化之法，哪怕只是一丝希望，我清风谷愿意倾尽全宗资源相求！”
和尚神色悲悯，莲华灵光微微晃动。
“诸位施主之心，贫僧了然。”渡菩提缓缓开口，“菩提莲道，的确有涤荡邪秽之能。
但仙界传承，条条大道都有自身的天规枷锁。有些秘密，不是贫僧不愿讲，是时机未到，多说一句，便会牵动冥冥之中的因果反噬。”
“不是藏私，而是不可说。”
“魔种并非一块污渍，擦去便无事。它是魔界道则在神魂之上扎下的根。
强行拔除，修士神魂可能直接崩碎；放任不管，终将坠入魔道。菩提一族的净化之术，有能为，却有限度。
哪些可救，哪些不可救，需要看每个人道心、根骨、魔种深浅。”
“同盟成立之后，若有修士怀疑自身被魔染，可以前来寻贫僧一试。能不能成，贫僧不敢打包票。但大道秘辛，完整的菩提传承口诀，现在，不可说。”
一连好几名修士轮番起身，或恳切、或激动、或焦急地提问。
渡菩提始终面带温和笑意，大部分高深的传承问题，都以“不可说”作答。可他并非完全闭口不谈，他愿意接受被魔染的修士，尝试净化。
众人慢慢明白，这位慈悲的和尚，不是故作神秘拿捏架子。他口中的“不可说”，是一种大道约束。
大厅之内，一时间人声鼎沸。
五十余位化神修士，有的围着东方孤月追问阵法细节，有的向虚明打听空间传送，玄冥独坐一角，谁问话都惜字如金，渡菩提被一堆忧心魔染之祸的修士围在中间，不断轻声安抚。
玄机子与敖沧对视一眼，皆是感慨。
万年隐世的四支仙界遗族，各有所长。
东方孤月，阵道大宗，可筑万重防线；
虚明，虚空大道，善侦查、驰援、迂回；
玄冥，黑暗杀伐，正面攻坚、斩杀魔将；
渡菩提，清净莲华，净化魔染，安定人心。
这四支力量若是能够真正融入诸天抗魔同盟，同盟的整体实力，将会提升一个巨大的台阶。
郑贤智静静立在高台之上，看着下方热烈的讨论。他并不急着打断众人。
很多人心底，从一开始就对同盟充满怀疑：怀疑长生殿想独霸天源界，怀疑同盟只是一个幌子。
而今天，把四位仙界遗族的来历、特长、局限一一摆在所有人面前，便是最好的破局之法。
同盟不是长生殿一家的私兵。它汇聚了天源界本土宗门、龙族、巫族、隐世散修，还有这四支背负仙界传承、各有长短的遗族。
有人守阵，有人遁走，有人杀敌，有人疗愈。
许久之后，讨论热度稍稍回落。不少修士脸上，最初的猜忌与不安，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一种渺茫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郑贤智缓缓抬手，灵力再次铺开，压下大厅里的喧哗。
“诸位道友。”
他目光扫过台下五十余位化神大能，说道：“四位前辈的来历与所长，我已经向大家介绍完毕。他们不是长生殿的附庸，不是用来威压各派的利器。
他们只是和我们一样，不愿看着天源界被魔界吞灭，愿意站出来，共寻一线生机的修士。”
“没有人是救世主。包括我郑贤智，包括四位半合体前辈。”
“诸天抗魔同盟，是一个平台。所有愿意出力的势力，在这个平台之上互通情报，分配资源，研讨术法，划分战区，修缮封印。”
“接下来，我们便开始逐条商议同盟章程。”
大厅之内，一片寂静。
“诸位道友。我们已经知晓四位前辈的传承与本事。可神通再强，也只是个人之能。
一位半合体大能，可以斩杀百千魔将，却守不住万里防线；一件通天灵宝，可以击碎一支魔军，却无法同时护住天源界上百座城池、千万凡人与修士。
魔皇一旦恢复，魔界大军会从封印裂隙蜂拥而入，两界战场辽阔无垠，战线绵延亿万里。
单靠几位顶尖大能东奔西走，疲于奔命，迟早会被魔族拖垮、耗死。”
“今日我们齐聚此地，不是来选出一位新的天下共主，不是让长生殿号令所有宗门。
我们要建立的，是诸天抗魔同盟。同盟，便是所有自愿加入的各位，以盟约为纽带，守望相助，共御魔灾。
盟约之下，各家依旧保留宗门传承、族内法度、属地治理之权。
同盟只管抗魔战事、跨势力资源调度、跨门派争端仲裁、两界战场整体防务。各家内政，同盟不予干涉。”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修士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是所有人最大的一块心病。
无数宗门历史上吃过“同盟变吞并”的亏。往日不少松散联盟，到最后都会被最强的一方借大义之名，一步步蚕食各家地盘。
郑贤智开篇便划清这条边界，等于先把悬在众人心头最锋利的一把刀轻轻放下。
玄机子微微抚须，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身属太极门，最懂平衡制衡之道。
长生殿若是一上来就要集权，就算六位半合体压场，许多宗门也会阳奉阴违，表面签字入盟，暗地里闭门自保，同盟名存实亡。
一名妖族先站起身，说道：“郑殿主这话，老夫听得还算顺耳。但口头说各家自治，如何保证日后同盟高层不会变卦？
盟约若是没有白纸黑字、灵誓封印，一句空话，谁能安心？”
这一问，直指盟约最核心的痛点，五十余位化神纷纷点头。这不是挑刺，是所有势力最现实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