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倩瞥了眼抵在身前的归林剑，又飞快扫过石林，唇角挂着几分慵懒笑意。
“此地离反魔联盟据点这般近，来往修士随时会撞见，你确定要当着旁人的面审问我，落一个私通魔族、尸魔族密谈的罪名？”
郑贤智心头一凛，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石林石缝。
此处乃是联盟出入口，一旦被值守异族远远望见他持剑胁迫尸魔族修士，先前好不容易换来的放行承诺会瞬间作废，地底数万族人也会因此再起猜忌。
他压下翻涌的杀意，剑锋微微挪开半寸，冷声道：“休要耍花招，跟我走。若是敢暗中传讯求援，我绝不手下留情。”
说罢他单手扣住尸倩肩头，渡入灵力，一道禁锢灵丝缠上她四肢，随后半押半架着她转身，朝着黑石城相反方向的荒僻山谷掠去。
沿途乱石嶙峋，魔气稀薄，无魔族巡逻，也无联盟修士踪迹，不多时便寻到一处天然遮蔽的幽深山洞，洞口被垂落的岩藤层层遮掩，隔绝内外气息。
踏入洞内，昏暗岩壁间只余一缕微弱魔光，郑贤智反手一道灵力封死洞口退路，归林剑再度横在尸倩颈侧。
“现在可以说了，你究竟是如何看穿我刻意掩藏的人族身份？”
尸倩被剑锋抵住，却半点不见慌乱，反而轻笑一声，眉眼流转风情：“你莫要以为身上掩去人族气息，改换魔修外表便能瞒天过海，寻常魔族分辨不出，可不代表我看不破。”
“少说虚言，如实作答。”郑贤智手腕微沉，剑刃又贴近一分。
冰凉剑锋贴住皮肉，尸倩收敛了几分调笑，缓缓抬眼望向郑贤智：“我何必编造谎话欺瞒你？
我天生身怀破幻魔瞳，世间一切隐匿气息、幻化皮囊、伪装种族的术法，在我眼底全无遮掩。
那日黑石城初见你，第一眼便看透了你魔修外壳下人族身份。”
郑贤智眼底满是怀疑，眉宇皱紧，显然不肯轻信，手中长剑再度向前轻推，逼得她脖颈微微后仰。
“一派胡言，世间看穿伪装的瞳术虽有，却无这般轻易辨明本源的本事，你当我好欺哄？”
“我何须骗你。”尸倩不再嬉闹，双睫轻轻一垂再抬起，双眼骤然发生异变，原本乌黑的瞳仁迅速分裂成三瓣，漾开幽幽森冷的碧绿色微光。
“瞧见了？这便是我的破幻魔瞳，与生俱来，能勘破万般虚妄。你的伪装我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郑贤智凝望着她眼底三瓣绿瞳，心中惊疑不定，方才积攒的杀意淡去些许，却依旧戒备十足，握着剑柄的手指分毫未松。
“既然一早便看穿我人族身份，人族在魔界人人可杀，你非但不曾揭发，反倒一路追踪、扬言要助我，缘由何在？”
尸倩望着抵在颈间的剑锋，碧色三瓣瞳光淡了几分，语气难得褪去戏谑，变得严肃起来。
“此事我的确知之不全。自打族中发现我天生破幻魔瞳，便将我遣来黑石城泰坦魔族辖地。
周遭反魔联盟各族的虚实藏匿之地，我尽数看得明明白白，可我从未向任何魔族吐露过半分情报。”
郑贤智眉头紧拧，追问步步紧逼：“尸魔族特意派你潜伏在此，真正目的是什么？”
“族长只吩咐我，在此地等候一名从天源界流落魔界的人族修士。”尸倩如实回话。
郑贤智一声冷嗤，眼底满是不信，剑气又凝重几分：“这种说辞哄骗寻常魔修尚可，拿来瞒我，你当我心智浅薄？”
山洞外突然阴冷尸雾翻涌，一道惨白无血色的青年身影自岩壁阴影中缓步走出，无声无息落在郑贤智身后，半合体威压铺开，洞内阴冷气流骤然下沉。
郑贤智心头骤警，反手一把扣紧尸倩脖颈，归林剑死死贴住她咽喉，侧过身警惕盯住来人，沉声厉喝：“站住！你是何人？”
颈间骤然收紧，尸倩难受地轻拍他手腕，连声讨饶：“臭男人轻点，再用力我气息都要断了！”
来人缓步上前，肌肤惨白近乎透明，周身萦绕一层淡灰尸气。
“在下尸魔渊，现任尸魔族一族族长。方才小女所言句句属实，不曾半分欺瞒。”
半合体修为毫无遮掩席卷而来，郑贤智浑身经脉骤然紧绷，化神灵力尽数调动。
“尸魔族寻我人族修士，无非是想借我之手破开两界封印入侵天源界，此事绝无半分商量余地，你们休要痴心妄想！”
尸魔渊唇角浮起一抹淡浅笑意：“你当真以为十万年前魔族大军溃败、两界通道被人族封印，仅仅是长生殿之功？”
郑贤智不假思索应声：“当年天源界长生殿召集各族修士，合力击溃魔族修士，铸造封禁，此事天源界典籍皆有记载，难道还有差错？”
“并非全然虚假，却算不上完整真相。”尸魔渊轻轻摇头：“那场大战能落下帷幕，尸魔族才是暗中关键，说起来，山河前辈应当最清楚当年始末。”
尸魔渊正要开口说明，山河钟老者灵光一闪，自郑贤智识海踏出，立在他身侧。
老者目光平和望向尸魔渊，开口劝道：“小子，先松开她。”
一见山河钟完整器灵显化，尸魔渊浑身一震，方才从容淡定的姿态荡然无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尸魔渊，见过山河钟前辈！万载岁月，竟能在此处再遇前辈真身，实乃晚辈莫大机缘。”
郑贤智依旧没有松开扣住尸倩脖颈的手，剑锋不曾移开半寸，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山河钟，满是困惑地急切发问。
“山河前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尸魔族族长亲自现身，他们苦苦等候我这名天源人族，究竟暗藏什么谋划？
“十万年前的封印大战，不是长生殿大能平定魔族之乱、铸就跨界封禁吗？方才他所言尸魔族有功，又是从何说起？
尸倩趁郑贤智心神分神、力道稍松的瞬间，抬手一把挣开他扣在颈间的手掌，踉跄后退两步，揉着自己脖颈，嗔怒瞪着郑贤智：“臭男人，下手没轻没重，勒得我皮肉都疼了。”
郑贤智无暇顾及她的抱怨，目光牢牢锁在身侧山河钟老者身上，满心都是方才惊世之言，等候对方细说前因。
山河钟垂眸望着洞底地面，苍老浑厚的嗓音缓缓响起，在狭窄山洞中轻轻回荡：“十万年前那场席卷两界的浩劫大战，尸魔族的确起到了扭转战局的关键作用。”
“什么？”郑贤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低声反问，“魔修，反倒相助天源界人族？这根本不合情理。”
“相助二字，倒是谈不上。”山河钟淡淡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一旁尸魔渊闻言苍白面容上多了几分恳切，辩驳道：“山河前辈，当年我尸魔族付出惨重代价，数十万族人折损阵前，断然称不上毫无出力。”
山河钟抬眼扫了他一眼，一声冷沉沉的冷哼震得洞内碎石微微颤动：“当年八大魔族联兵压境，百万魔军直扑疆土，战线全面崩盘，天源界大能节节退守，眼看疆土就要彻底沦陷。
是尸魔族率先临阵撤兵，八大魔族联军阵型瞬间撕裂，破绽大开，我天源界大能才抓住千载难逢的空隙，合力击碎魔族至宝天魔枪，顺势浇筑跨界封印，锁死两界往来。
可时至今日，本座心中始终存疑，当年尸魔族为何偏偏在决胜关头骤然退兵？”
尸魔渊垂落眉眼，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奈：“晚辈降生时距离大战已过万载，当年隐秘唯有族中太上长老知晓。
据历代口传，彼时太上长老窥破天道天机，直言尸魔族全员飞升仙界的时机未到，若是继续助其余魔族踏平天源界，只会彻底断绝族群仙途，故而强令全族撤军避战。
除此之外，长老还留下一道千年遗命，令我族世代潜伏魔界，寻觅一名特殊人族修士。”
山河钟眉峰一挑：“寻觅人族？究竟是何等人物？”
尸魔渊侧头看向一旁还在揉脖颈的尸倩，缓缓道：“一名能够同时操控万千尸傀的人族修士。”
这话入耳，郑贤智听得有点迷糊，控制能力正是他藏得最深的底牌，不曾想尸魔族十万年前便已算出会有自己这般人。
山河钟神色凝重，继续追问核心：“寻到此人，你们又打算做什么？”
尸魔渊抬眸，眼底泛起一丝期许，字字清晰作答：“当年太上长老留下谶语，这名执掌万傀的人族，乃是天定引路人，唯有依靠他，方能带领整个尸魔族脱离这片沉沦之地，一同飞升仙界。”
山河钟叹气说道：“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