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拍了拍衣袖,收起法器,神色恢复沉稳,转向山河钟拱手道:“前辈,东西都收拾妥当了,我们可以离开了。”
山河钟老者目光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开口问道:“小子,你打算如何脱身?如今外面肯定重兵把守,总得拿出个章程。”
郑贤智抬步走到宝库角落,脚下地面质地坚硬。
“晚辈之前在暗河留下来记号,我此时可以感应到记号位置,这地下宝库下方应当连通着赤焰魔都的暗河。我打算遁入地底,顺着暗河离开。”
“暗河?倒是个思路,你且一试。”
郑贤智不再多言,双手快速掐动,体内灵力奔涌而出,顺着掌心灌入脚下土石。
寻常岩土在灵力冲击下早该开裂塌陷,可此地地面却纹丝不动,坚硬如精铁,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遁地法术像是撞在了铜墙铁壁之上,尽数被弹回。
他眉头微蹙,接连试了数次,结果皆是一般,只能收了功法,面露无奈。
山河钟老者缓缓开口:“不必再试了。”
“这整座宝库都被复合型禁锢大阵笼罩,不仅隔绝神识探查,还封禁了土行遁法,寻常遁地之术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既然遁地无路,那就只能凭蛮力硬闯了。”
郑贤智手腕一翻,寒光乍现,归林剑已然握在手中。
剑身灵韵流转,他运起全身修为,灵力尽数灌注剑体,猛地朝着脚下地面狠狠劈斩而去。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宝库微微颤动,凌厉剑劲在地面撕开一道数尺深的裂口,碎石簌簌滚落。
可不等郑贤智抬脚踏入,裂口处便有淡黑色阵纹无声流转,光芒一闪,裂开的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复原,转瞬之间,地面恢复如初,方才的剑痕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受过攻击。
“竟能自愈?”郑贤智收剑后退,眼中满是讶异。
“正是大阵的玄妙之处。”山河钟沉声解释,“此阵兼具防御与自愈之力,外力造成的破坏会被阵纹瞬间修复,单纯蛮力破地,只是白费力气。”
局面再度陷入僵局,郑贤智环顾密道入口方向,能清晰感知到外面魔卫密布,杀气腾腾。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如今遁地、破地皆行不通,原路出去,必然会被外面层层魔卫围杀。”
“你也清楚,外面如今守备何等森严。一旦踏出密道,便是死局。”
郑贤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事到如今,也唯有动用镇灵碑中的妖尸了。”
山河钟老者神色一凛,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你压箱底的最后底牌。”
妖尸一出,动静极大,不仅会彻底暴露你的底细,还会引发更大危机。
“我明白其中利害。但眼下已别无选择,先冲出这包围圈再说。”
“有妖尸在前牵制敌众,我和前辈才有机会脱身。
他不再犹豫,一缕神念化作一道微光,径直沉入镇灵碑之中。
一片昏暗死寂的虚空,天地间漂浮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尸煞之气,一座座悬浮石台错落排布,密密麻麻的妖尸静立其上。
这片空间的最中央,一具身躯远比普通妖尸魁梧数倍的龙尸静静盘踞,正是一众妖尸之首。
郑贤智快步上前,对着龙尸拱手一礼:“前辈,晚辈如今身陷重围,退路被封,强敌环伺,已是进退维谷,此番冒昧入内,想请诸位出手相助,助我突围。”
沉寂片刻,低沉沙哑的声响缓缓自龙尸喉间传出,声线古老而厚重。
“当年我等受大帝所托,立下誓约,必会庇护、相助执掌镇灵碑之人。今日你有危难,我等自当履约。”
“多谢前辈仗义相助!”郑贤智心中一松,再度躬身致谢。
他不再多留,催动神念原路折返,转瞬便回归肉身。
睁眼之时,目光已然变得锐利如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山河钟老者,沉声说道:“前辈,一切妥当,现在我们便出去会一会外面的魔卫。”
山河钟老者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当心行事,外面人数众多,且高王修为已达魔将巅峰,切莫大意。”
郑贤智微微颔首,换出四位化神巅峰实力的妖尸,迈步走向密道入口,归林剑斜握在侧,整个人蓄势待发。
而假山之外的中院空地,早已被层层魔卫围得水泄不通,甲胄映着灯火,森冷的锋芒将整片区域笼罩,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人群最前方,一名面容威严的中年魔修身着华服负手而立,周身魔气沉凝如海,正是这座府邸的主人高王。
他身旁立着一位锦衣少年,眉目间与高王有七分相似。
方才府中争执的风波刚刚平息,一众宾客也尽数遣送出府,少年上前一步,躬身回话:“父王,来访的宾客皆已悉数送走,府外也安排人手盯守妥当。”
高王眼皮微抬,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冽的冷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讥讽:“平日里本王以礼相待,这群人便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全然忘了此地是谁的地界。”
少年眼底掠过几分戾气,附和道:“他们近来行事越发得寸进尺,仗着背后有些势力,屡屡对府中事务指手画脚,依儿之见,不如借机敲打一番,让他们认清分寸。”
“不必急于一时。”高王摆了摆手,目光淡淡扫向远方王城的方向。
“再过不久便是王城祭奠大典,眼下不宜横生枝节,暂且容他们几日,等大典落幕,再慢慢清算也不迟。”
“儿臣明白。”少年应声应下,随即目光落向紧闭的假山石壁,满是疑惑,“对了父王,宾客已散,府中诸事也已安顿,您为何调集这么多侍卫,将这座假山团团围住?”
高王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声音压低,带着猫捉老鼠般的玩味:“府里溜进来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鼠,偷偷钻进了假山底下的宝库。”
“什么?竟有人敢闯咱们高王府的宝库!”少年面色一惊,当即按捺不住,握了握腰间佩刀,主动请命,“父王,让儿臣带人冲进去,把这窃贼揪出来严加处置!”
“无需多此一举。”高王缓缓摇头,眼神笃定无比,“这座宝库内外布下多重禁制,土行遁法被封,墙体自带自愈阵法,内里更是一处绝地。
那家伙一旦踏入,便断了所有退路,如今困在里面,不过是瓮中之鳖,迟早会自行现身,或是困死其中。”
说完他索性缓步走到廊下,负手静立,一副坐看猎物自投罗网的姿态。
少年见状,也按捺下出手的心思,垂手侍立在旁,与四周密密麻麻的魔卫一同,静静守在假山之外,只等洞内之人走投无路。
就在这片死寂的等候之中,假山石壁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咚——”
府墙外的阴暗巷弄里,两道身形隐于楼宇阴影之中,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尸气,正是景云尊者与天灵尊者。
二人透过缝隙望向高王府中院,眼见魔卫一批接一批驰援而来,包围圈愈发严密,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天灵尊者眉峰紧蹙,低沉开口:“府内动静不断,看来那小子终究还是暴露了。”
“我也看得分明。”景云目光沉沉,视线扫过层层叠叠的魔修甲胄,语气凝重。
“眼下王府守备森严,高王又是魔将巅峰的强者,你我如今仅是不化骨境界,战力对标人族元婴、魔界魔帅。
此刻贸然闯进去,非但救不了人,反倒会双双殒命,纯粹是送死。”
天灵尊者周身气息躁动几分,满是焦灼:“可我们别无选择。
若那小子出事,单凭你我二人,根本无法找到离开魔界的通路,更别提飞升仙界了。”
景云沉默片刻,周身尸力隐隐翻涌:“滞留魔界日久,此地魔气反倒不断冲刷修为,我的境界早已出现松动。
事到如今,唯有行险一搏——我打算引动天罚,强行冲击浮尸境界。”
天灵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惊道:“你是想借突破引下天雷,扰乱王府局势,借机帮那小子脱困?”
“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景云声音沙哑,透着一丝悲壮,“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其他退路。”
“可这实在太过凶险!强行引雷突破本就是逆天之举,在魔界地界承受天雷,威力还会倍增,你未必能扛得住。”天灵连连劝阻。
景云缓缓颔首,坦然迎向未知的危机:“我心里清楚,此番突破,我连五成把握都没有,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这一道天雷,我大概率撑不过去。但就算只有一线生机,我也必须试上一试。”
“既然如此,我也一同强行突破!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胜算!”天灵当即上前一步,决意共赴险局。
“万万不可。”景云抬手将他拦下,“我根基扎实,尚有两成机会突破成功。
可你修为底蕴不足,强行冲击浮尸境,连半分胜算都没有,纯粹是自寻死路,你乖乖留在一旁等候。”
天灵还想再争辩,巷内已能清晰听见王府中石壁震动的闷响,里面的冲突一触即发。
“没时间犹豫了。”景云打断他的话,周身尸煞之气冲天而起,“你在此地为我护法,拦住周遭闻声而来的魔修,其余的,就看天意了。”
景云不再迟疑,盘腿坐下,周围的魔气不断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