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的基沃托斯已经来到了关键的时刻。
那由色彩所派遣的六座【虚妄圣所】已经来到了此处并开始对整个基沃托斯发起了进攻。
但纵使情况已经如此急迫,可时间却还是按部就班的往前奔走着。
于是,夜深了……
随着学员们在确认了各自的任务并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情报室之后,脚步声、低语声与通讯器里传来的确认声都逐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于是乎这间方才还人头攒动、充斥着讨论声与战术推演声的会议室,此刻就像是退潮后的沙滩一般只剩下了零星的回响。
而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优香。
她在离开前于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师,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在老师那柔和的目光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并随手带上了房门。
于是,随着房门被“咔哒”一声的关上,情报室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窗外,基沃托斯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街灯在夜的笼罩下晕开了一圈圈暖黄色的光。
而那几颗零散的星子则挂在天际的边缘,虽被城市的光污染掩去了大半光辉,但还是留下了微弱的、倔强的光点。
因为老师他们的反应及时且计划卓有成效,所以现如今基沃托斯的夜晚依旧是如同往常那般的寂静。
此刻桌面上的全息光幕仍然亮着,那六座虚妄圣所的三维模型正缓缓旋转着,而那红色的能量波纹像就如同呼吸一般起伏着并映在了老师那张专注的侧脸之上。
他依旧坐在桌前,面前则摊开了数份文件——各学院反馈的战斗力统计、后勤物资调配表、不同路线的推进时间估算与众多的备用方案……那些纸张散落开来,几乎铺满了半张桌面。
而此刻刚端着一壶新煮好咖啡的斯蒂走进了门内,但她的脚步却在门口处停住了。
她的视线落在老师身上——此刻的他正伏在桌前,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则按着太阳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只有极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的、几乎摇摇欲坠的平衡状态。
那姿势乍一看似乎只是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但斯蒂能看得出那分明是老师在用意志力强行支撑着身体的极限。
见此,斯蒂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但她没有立刻出声。
因为她知道老师的脾气——若是直接劝阻,他多半会用那句“没事的”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所以斯蒂只是安静地走上前,她将咖啡壶放在桌角,随后将老师那杯已经喝干的咖啡重新加满然后再轻轻推到老师手边。
“老师,咖啡。”
她的声音依旧如常,平稳而又简洁。
“啊,谢了。”
老师抬起头,先是朝她挤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随后伸手去端那杯咖啡。
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杯柄并将杯子端起的那个瞬间——杯中的液面骤然荡开一圈激烈且细碎的涟漪。
那晃动极其细微,持续的时间不过是几秒而已。
若是旁人在场,恐怕只会以为是杯子放得不平,或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但斯蒂的瞳孔却微微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老师那只握着杯柄的手上——他的指节微微泛白,虎口的肌肉绷得很紧,那是他在用力控制着什么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反应。
他以为他稳住了,以为那一下颤抖被掩饰得天衣无缝。
可斯蒂不会漏掉这种细节。
除此之外,还有老师眨眼的频率。
正常人累了会频繁眨眼或者眼睛干涩到眨眼次数明显减少——而老师属于后者。
此刻他的目光在纸页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瞳孔的焦点偶尔会涣散一瞬间然后像是猛然惊醒般的急促聚焦回来。
这一切,斯蒂全都看在眼里。
她的眉头渐渐拧紧。
她知道,
老师累了……
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先是设下埋伏、以自身为饵引诱凯撒集团露出全貌,接着便被巨匠强行拉入异空间与色彩化的白子对峙。
而在得知色彩即将入侵的真相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立即返回夏莱,随后召集所有关键人员并向她们告知这个堪称灾厄的消息!
而在安抚完了所有人的情绪之后,他还要在制定六座巨塔的攻略方案的同时协调各学院的资源与战力分配,更要调节学院间不同派系之间的摩擦!
于是乎,他就这样熬了整整三十多个小时!
在这三十多个小时当中他没有合过眼,他只在会议的间隙灌上了几杯黑咖啡。
想到这里,斯蒂的嘴唇微微抿紧。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在这里的职责只是“护卫”。
但此刻,她心里升起的某种情绪已经远远超出了职责的范围。
可就在斯蒂刚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老师动了。
他把笔放下,双手撑着桌面准备站起身来去拿另一侧架子上的文件。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刹那——他的膝盖像是忽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道,整个身体微微一歪,随后他就这样向着侧面踉跄了一下。
“!”
斯蒂几乎是本能一般的动了。
只见她的身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仅在眨眼之间她便掠到了老师的身侧!
于是还在老师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一双手臂就已经从侧面稳稳地、牢牢地将他抱住了。
她的力气用得很足。
明明身形比老师小了整整一圈,明明头顶堪堪只能抵到老师的下巴,可她抱得那样紧,那样坚定,就仿佛要为此耗尽全身的力气一般。
于是乎,老师的身体顿住了。
而刚刚才反应过来的老师低下了头,他看到的是斯蒂埋在他胸前的银丝和那双从下方抬起正直直望着他的赤红眼眸。
而斯蒂平日里那副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此刻却像是在翻涌着什么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不安、担忧、心疼、还有一丝……对老师倔强的责备。
“……老师。”
斯蒂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反驳的重量。
“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