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我请了一位工友当临时记者，你这边登记下，找个出处给人点补助。”
宣传科，科长办公室，李有为对科长说道。
“科长好！”
郑巧小脸红红的，臊眉耷眼的不敢看人，本来就觉得不能胜任，还想着会不会半路被撵走，哪想到还有补助的事？
她偷瞄李有为一眼，眼眶微微红着，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人家这么大的信任和抬举。
人和人交心要么通过极其漫长相处，要么就是一瞬间。
这一瞬间，她感激到死心塌地。
“嗯，你好！请坐！”
王科长站起来，看着肩膀上还粘着块氧化皮的小郑，短暂愣了一下。
小郑小脸红了，没啥动作。
王科长看向李有为，指望这么腼腆的姑娘去搞采访？合适吗？
李有为点点头，合适。
王科长也点点头，开口道：“那行吧，小郑，咱们这次办聚焦新生活的厂刊，主要是围绕新车间发生的事，其他车间的事为辅，具体的你让有为跟你说吧。”
其实具体的王科长也说不明白，当初这些话还是李有为传达给他的。
本来他还指望在审核这份刊物时，再去好好揣摩李有为的更深层用意，结果于海棠磨叽了大半个月也没弄出一份首刊来，搞得他心里越来越没谱。
甚至怀疑是李有为要求过于复杂，才导致于海棠无所适从，始终发不了首刊。
“行了小郑，跟科长说再见！”
李有为只是带她过来点个卯。
“科长再见！”
郑巧贼乖，全程都没看王科长一眼，王科长笑着挥挥手，也说了句再见。
出门，冷风铺天盖地的吹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郑巧身体单薄怕冷，本来一米六二，一缩脖子像一米五二似的。
“李有为同志，我很笨的，可以给我两次机会吗？”
“啊？”
“我如果做错了，别直接把我赶走，再给我两次机会，我会很努力！”
寒风里，郑巧大眼睛亮晶晶，怯懦中带着不自知的倔强。
“可以！”
李有为这就答应了，还有点感叹，虽然没开始干就求机会，显得有点信心不足，但这恰恰是一个人的自知之明。
假如当初于海棠当记者那天，跟他说也需要两次机会，他肯定给！
那么于海棠现在就完全可以用一次机会来换回岗位。
实际上呢？
信心十足的小姨子现在刷标语呢。
他带着她往前走，温和道：“郑巧，你记住一条铁律。”
“你说！”
郑巧赶紧从怀里掏出纸笔，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领导来指示了。
一个普通女工对领导层概念很薄弱，只知道谁提拔她的，谁就是她最大的领导！
“不要凸出个人功劳，功劳归于集体！”
李有为很认真的看着她，没指望她多出彩，本身找她就是看中了她听话。
于海棠那种个人意见太多的，并不适配强势的男人，他都快被烦死了。
“嗯嗯！”
郑巧在扉页工整记下，然后抬眸看他。
“跟我走！”
李有为带着她去新车间，刘海中正在和大徒弟说话，一看见他来了马上来了精神。
“有为来了啊！”
刘海中快步走过去，胖脸上全是欣慰，这小郑好啊，老老实实的，又肯吃苦耐劳，配他够用！
李有为多少有点生无可恋，怎么带着个女的就是对象吗？
“刘主任，我让小郑当临时记者。”
“啊？”
刘海中站住脚步，微微伸头看着她。
“刘师傅...刘组长...刘段长...刘主任好！”
郑巧嘴里拌蒜，来了个老刘成才回忆录，说完脸红的不行了。
“你在这让刘主任忆苦思甜呢？”李有为呵呵呵呵乐。
“嗯，小郑你好。”
刘海中欲言又止，迟疑了两秒又说：“你别担心，有为看人准，你身上肯定有什么特质吸引他了，你俩要多交流，多相处。”
李有为点头，点着点着回过味儿了，这不还是劝人跟他搞对象吗？
“行了二大爷，召开车间大会，把人都召集过来！”
“这么着急吗？”
刘海中快速环视巨大的车间，现在倒是没啥紧急任务。
“对！”
“行！”
刘海中这就去忙了，发动几个徒弟去四下通知！
当官以前，院里开全院会的时候，他总喜欢敲锣打鼓，把阵仗弄的老大，然后自己再牛逼轰轰的站在最前面。
但现在，他极少动用车间里的大喇叭，宁肯一切都在平静之中进行。
“李有为同志，那你先忙，我先回去干活儿？”郑洁怂怂的说道。
论颜值，李有为脑海中的十分是白柔，这也是到顶的数字。
与之相比，小郑最多六分，但就是柔弱到无以复加的气质，偏偏让她比许多七八分的还让人心生怜惜。
李有为放弃那些牲口的想法，深吸一口气道：“我开这个会就是为了让你记录的，你跑了我开给谁看？”
郑巧深吸一口气，然后哆哆嗦嗦呼出来。
“别说话，别紧张，把看见的记住就行！”
这姑娘也怪愁人的，李有为把她晾到一边，出门去钳工车间，把易中海喊来了。
等师徒俩回来，这边正好集结完毕。
全车间人都聚集在前半部分，翘首以盼。
“各位！”
“婴儿车图纸对外保密，但对内公开，这些天下来各位都看过了吧！”
李有为单刀直入，站在前面正中间的箱子上问道。
“看过了！”
“设计的好啊！”
“真妙！”
“有为你真厉害！”
“你脑子真好使！”
“行了！”
李有为摆摆手，朗声道：“对内公开的目的就是集思广益，想要收集更多意见上来，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
“有！太完美了！”
“我们？我们脑子还能比你好使？”
“有为啊，钢管厚度要考量好，不然太沉了！”
“另外减震靠谱吗？”
“把手是不是高了？”
“铝合金怎么样？”
“......”
在最初的追捧之后，马上开始有人提出意见。
大家热情高涨，你一言我一语乱作一团。
几百个人同时说话，那不叫声音，那叫声浪啊！
李有为听得脑壳儿都快被掀开了。
他笑着压压手，“来来来，你们告诉我，你们谁听见旁边人说什么了？”
大家笑，有人提出来举手回答，这才有了秩序。
一个会开下来，几个负责记录的大学生记录了数百条意见，会后一起去车间主任办公室汇总。
易中海的作用就是来帮着甄别，而有能力甄别这些建议的，目前全车间也只有师徒俩和刘海中。
因为他们掌握着最新的图纸！
一下午过去，易中海叹口气放下手上最后一页记录。
刘海中也苦笑一声。
李有为也放下手里的最后一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说工人们想法很多也有一些很不错，但目前为止还没有值得改动图纸的建议。
“你在那一直写写写，写什么呢？”李有为笑着问道。
“记录呀！”郑巧小声说道。
“我看看！”
李有为拿过硬纸板，看向上面的稿纸，娟秀的小字很清爽。
“什么学历？”
“初中。”郑巧低下头。
“这孩子命苦，升学考试那年老娘病重，回家伺候去了，不然指定能考上高中跟大学，班里第二呢！”
以前都是钳工车间的，刘海中对她印象很深，时常感慨造化弄人。
郑巧低着头，没说话。
李有为没什么表示，开始看内容，
很快，他吃惊的看向她，因为她除了描写大过程，还聚焦了大家那种热火朝天的场面和激动的心情，更有大家畅想未来成品流向世界时，流露出的强烈民族自豪感！
“真好！”
李有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之前他对厂刊的概念很明确，但具体到细节上很模糊，并不知道落成文字应该是什么样！
但肯定不是于海棠那样的，于海棠文风纯熟而凌厉，轻过程、少描述、重结果。
给人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她在接触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写，写什么。
写出来的东西空洞宽泛，更像是一份调查报告！
但郑巧不一样，她以一个普通工人的视角，大量详细描述真实场面，并提炼出工人们的情感！
这东西看着就饱满！就像活人写出来的！
他往下看，记录一直截止到刚才。
娟秀的小字写着：“虽然看起来大家的意见并没有通过专家组的考核，但大家积极踊跃的态度非常值得肯定，同时也说明专家组本来的设计已经趋于完美！”
“哒哒哒！”
李有为把记录放到桌上，用手指敲了敲，示意两人看看！
俩大工往中间靠靠，一起低头看。
郑巧不安的往后缩缩，又被李有为伸手贴住后背往前推推。
她小脸红红，老老实实的又往前一点。
“老二位，说话啊，写的怎么样？”
李有为有点傲然，看看，这就是咱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