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听罢脸上青筋暴起,跨步走到宁竹鸣面前,
“宁都候,你弃射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你误会了。”
宁竹鸣抬眉看他,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觉得若再射下去,你还是一无所获,就不太好看。
我们大辰向来以礼待人,凡事总喜欢给人留余地。”
阿古拉怒目,
“哼,你说话何必拐弯抹角。你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说我后面四箭也会输给你吗?”
“难道不是?”
宁竹鸣的语气轻飘飘。
阿古拉想反驳却有些底气不足,脸涨得通红。
“阿古拉,退下。”
苍澜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阿古拉鼻腔哼了一声退到西夷使臣的席位。
苍澜对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宁都候箭术精湛,此局确实是我西夷输了,外臣心服口服。”
太子摆手,“苍国师客气。既如此,那修整一柱香再战第二局吧。”
“是,殿下。”
苍澜说完退回西夷席位。
阿古拉附耳过来,“国师,那宁竹鸣不像是有恙?”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玄微办事向来稳妥,昨儿他还亲自过来和我说过。”
苍澜压了压眸,又低声道,
“或许可能是发作时辰未到?你也莫要着急,再说这第二局本就是你的强项,即便宁竹鸣无异样,我想也不是你的对手。”
阿古拉微勾唇,“我定要洗刷刚才的耻辱。”
苍澜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侧耳对身旁的一个额头有刀疤的男子嘱咐了几句。
刀疤男应下,趁人不注意离开了猎场。
只是苍澜没留意到容庚一直盯着他这边。
另一边的一处二进院落。
李德和常安扮作江湖盗贼的模样,正追击一个鬼面术士。
黄蜂在前方飞得极快。
两人提气紧跟着黄蜂,追过两条岔路,前方的术士身影一闪,拐进另一条小道。
一下就没了踪影。
常安蹲下查看,黄蜂停在地上的乌木簪上。
李德几步赶了上来,见此沉声道,
黄蜂只认追踪香的气味。簪子在这儿,黄蜂就只能追到这儿。
他弯腰捡起乌木簪,见簪子上还紧紧缠绕着几丝头发,
那人怕是发现了这个簪子有问题,情急之下便用力扯掉,丢弃在这。
“有这个可能。”常安认同。
随后他仔细检查了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脚印或印迹留下,那个鬼面术士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不由感叹,
“那人轻功真是厉害。尽管受伤了,我们都未能追上他。”
李德问,那现在要怎么办?
常安想了想道,你去他院子搜罗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我现在即刻去猎场禀告我们大人。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
常安身姿一跃,片刻就不见踪影。
李德则回到了鬼面术士施法的二进院落。
只见厅堂一个符鼎中,一张烧成灰烬的符纸浸没在浓稠的血液中。
想到若不是公子早有筹谋,此时怕是已经中招,李德心头冒火,抡起石块砸碎了符鼎。
随后,他在房内搜到一个上了锁的黑漆木盒,还有几件道袍。
他也分辨不出有用没用,找了个麻袋将所有东西都放了进去。
猎场上,一炷香的修整时间已过一半。
第二局的比试用具也已布置完毕。
只见五根碗口粗的木桩立起,东南西北各一根,中间立了一根。
第二局比试的是,桩上争锋,即两人在木桩上赤手搏斗,落地者败。
宁竹鸣正在闭目养神,萧昱和梁回站在前面,一左一右替他遮挡日头。
“竹鸣,我听闻那阿古拉十分擅长近身搏斗,你可有应对之法?”萧昱忍不住问。
宁竹鸣声音很轻,“见招拆招吧。”
梁回道,“我倒觉得大人可以看准时机攻击他下肢,下肢失力,他便站不稳木桩。”
其他班直也你一言我一句的发表自己的看法。
宁竹鸣听着,偶尔点头。
感觉有阴影压了过来,他睁开眼,起身道,“容大人。”
和容庚走到猎场边的一个回廊。
容庚负手而立,极轻道,
“常安刚来回禀说,那人弃了簪子,他们未追到,但听说他受了伤。”
宁竹鸣嗯了声。
容庚蹙着眉,反问,“那术士与苍澜有关?他今日施法目的在你,所以苍澜才会选你作为比试对手?”
宁竹鸣偏头看他,唇角微挑,“容大人心思玲珑,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容庚哼了一声,
你少来这套。我的人借给你跑腿,还对我遮遮掩掩。
宁竹鸣收了笑意,
“容大人莫怪。
下官不便言明,不是因为不信任容大人,只是因为今日比试至关重要,朝中潜伏的狼还未查清,不得不谨慎。”
容庚没再说话,余光见两位姑娘朝着回廊走了过来。
是崔玉玲和周翡。
两位姑娘走近。
崔玉玲福身,“见过容大人,见过宁都候。”
周翡也问候道,“见过表舅,见过宁都候。”
宁竹鸣轻点了点头。
容庚随口道,“崔姑娘,翡儿不必多礼。今儿陛下未亲临,特派本官关心下宁都候。”
“陛下有心了。”崔玉玲柔声道。
容庚转视宁竹鸣,“宁都候,陛下的话既已带到,本官就先行告辞了,祝宁都候第二局旗开得胜。”
“多谢陛下,多谢容大人。”
宁竹鸣抱拳,抬首的时候容庚已经走远。
宁竹鸣转身也要走。
崔玉玲喊了一声,“宁都候,请留步。”
宁竹鸣回首,“崔姑娘有事?”
崔玉玲轻抿了抿唇,垂着眼睫,
方才在席上看了宁都候的箭术,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顿了顿,斟酌了下又道,玉玲能看得出那五箭每一箭都极不容易。
宁竹鸣微微颔首,崔姑娘过奖。不过是熟能生巧,日积月累的功夫罢了。
崔玉玲略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柔了几分,
我有个不情之请。我也甚是喜欢射箭,若宁都候日后得空,可否指点我一二?
她说着,眼尾微微抬起,看向宁竹鸣的目光里带着些许仰慕与期待。
一旁周翡看看崔玉玲,又看看宁竹鸣,忍不住插话,
宁都候,我可以作证,崔姐姐十分喜欢射箭,而且她的箭术也相当不错。不过若是有你指导的话,那定会更精进。
崔玉玲嗔她一眼,“我的箭术与宁都候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宁竹鸣面色不变,语气淡淡,
抱歉崔姑娘。御龙直公务繁忙,恐怕难有闲暇。
若崔姑娘当真想学箭术,可以向崔大人开口,崔大人下边的都候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
崔玉玲笑意僵住,勉强扯了下嘴角,
“是我冒昧了。宁都候今日还有比试要应付,不该拿这等琐事打扰。”
崔姑娘言重。
宁竹鸣面无波澜,
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一步。第二局快开始了。
说罢疾步离开。
崔玉玲咬了咬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