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逆阳奔豚煞(第三章 奔豚鬼冲,活体养煞)
暮色吞山,寒雾封镇。
白日短暂的对峙无声落幕,却让整座古镇的阴煞气压降至冰点。赵阳坦然认恶,不再伪装温润济世的医者皮囊,眼底只剩下偏执疯魔的冷光。师徒二人数年隐而不发的道统博弈、正邪对峙,终于在这座深山古镇彻底摆开。
李承道并未当即出手镇杀。
他深谙赵阳心性,此人叛出门下,苦研本草阴煞诡术多年,行事从不止于表层杀人。那连环夜半命案、精准体质猎杀、真假桂枝换局,仅仅是他刻意放出的幌子,是用来掩盖真正大局的障眼蝼蚁。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师尊慈悲,向来喜留残局,观人性善恶。”赵阳缓缓收回目光,侧身立于晚风之中,语气阴柔诡谲,“可您该清楚,本草杀局,从不只是为了索命。死人无用,活煞方成大道。”
话音落地,晚风骤凉,全镇残留的桂香骤然由清润转为滞涩阴寒。
林婉儿心头骤紧,净阴道体全力铺开气机感知,瞬间捕捉到了最恐怖的异变。
白日幸存的阴虚村民,此刻周身经络尽数紊乱!
那些昨日侥幸未死、体质血热阴虚、被赵阳刻意放过的人,此刻看似神志清醒、行动如常,体表脉象平和无异常,内里却早已被双重药性彻底蛀空。
外层嫩桂枝轻扬养阳,护住表层经络生机,让人看不出半点病态;内层暗中渗入的肉桂大热煞气,却死死盘踞胸腹三焦,日夜逆行、不断淤积、持续发酵。
一表一里,一阳一煞,一养一噬。
这是赵阳远超普通药理杀人的歹毒算计——不即刻夺命,而是活体养煞。
普通凶案,杀人即终局,痕迹终会败露。
而活体炼煞,是以活人为鼎、经络为阵、桂木双性为火,日夜淬炼奔豚鬼气。
黑玄漂浮升空,鬼眼洞穿肉身虚妄,所见画面狰狞刺骨。
数位阴虚村民的胸腔经络之内,一团乳白色的絮状阴煞正在缓缓蠕动、膨胀。那不是阴魂鬼魅,是纯粹被扭曲的药理气机!桂枝本可平冲降逆、安和气机,被赵阳逆用诡术后,硬生生将顺气良药炼制成了逆气煞根。
白日阳气盛,人体正气压制煞气,病患与常人别无二致。
一旦入夜阴生、子午交替,煞气便会挣脱束缚,直冲胸膈,造出传闻中“鬼冲人心”的奔豚死症。
“他在养煞胎。”林婉儿声线微寒,字字凝重,“以阴虚之人为炉,双桂药性为火,夜夜催发逆乱气机。等到煞气成型,不止一人毙命,全镇喝过桂茶的人,都会被逆煞牵连,经络崩毁。”
赵阳闻言低笑出声,笑意阴冷癫狂:“师姐总算看懂了。”
“师尊教你们桂枝四功:发汗解肌、温通经脉、助阳化气、平冲降气。你们只学救人的正道,我偏修杀生的逆途。”
“桂枝能平天下奔逆,我便能借它造天下奔鬼。”
他步步后退,融入渐浓的夜色,声音飘忽在街巷之间,似鬼喃低语:“今夜子时,第一批活人煞胎成熟。我让师尊亲眼看看,你恪守的本草正道,在我的逆煞诡术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话音散尽,人影彻底隐入巷尾浓雾,只留漫天沉沉杀机,压在众人心头。
黑狗四蹄紧绷,喉间低吼不止,纯阳煞气阵阵外溢,死死锁定全镇游走的紊乱煞气。它能破邪镇鬼,却对这种药理化生的无形煞体束手无策。鬼怪可诛,药性难破,这便是本草凶局最无解的恐怖之处。
李承道静立街巷中央,青衫被晚风猎猎吹动,面色淡漠无波,眼底却早已看透全盘布局。
赵阳的局,分三层。
第一层,借网红养生乱象、破除山村百年禁忌,制造全员饮药的完美布景,让药性杀人拥有天衣无缝的前提。
第二层,以桂枝肉桂两极药性,精准筛选体质,猎杀弱者,借鬼神流言掩盖人为罪行。
第三层,活体炼煞、蓄养奔豚鬼气,以活人养煞根,待煞气扩散,便可一夜屠尽全镇,最终归罪于桂香招阴、古镇天罚,永世无人勘破真相。
杀伐无声,算计入骨,步步诛心。
“婉儿,分类查验所有残存村民。”李承道沉声下令,条理清晰,“阳虚寒湿者,桂枝药性留阳护络,无煞无害;阴虚血热者,尽数带离居所,集中看护。今夜子时,煞胎爆发,必生大乱。”
林婉儿应声而动,身法清逸,穿梭在死寂街巷之中。挨户查验、辨气诊脉,速度快到极致,精准区分普通受药者与活体煞鼎之人。
一众被筛选出来的阴虚村民,尚不知自己已是行尸走肉、活体煞炉,依旧满心惶恐,只当是百草堂一行人无端惊扰。有人抵触抗拒,有人怨声载道,有人固执迷信,依旧认定是山村古训作祟、鬼神缠身,全然不信是人为药杀。
人心愚昧,最易被利用,也最难救赎。
夜色彻底倾覆,圆月被浓云遮蔽,天地漆黑如墨。
子时,如期而至。
第一声痛苦的闷哼,从村中部民房炸开。
一名中年妇人猛然从榻上弹起,双目赤红,面色燥热通红,双手死死扣住脖颈,指节泛白。她胸腹剧烈起伏,喉咙发出嗬嗬的窒息异响,整个人惊惧癫狂,却发不出完整的呼救声。
看不见的奔豚煞气,从小腹骤然上冲,贯穿脾胃、直抵心肺,冲撞得人体气机彻底崩乱。
她的躯体肉眼可见的微微抽搐,胸腔内那团赵阳炼制的药理煞胎,彻底成型、破笼肆虐。
“鬼……有鬼冲我心口……”妇人气息破碎,语无伦次,眼底布满极致的惊恐。
这一幕,与前几夜的死者死状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是活人爆煞,痛苦更甚、诡异更浓。
紧接着,第二户、第三户……全镇残存的阴虚病患同时爆发奔豚逆症。
夜色之下,连片的窒息闷哼、惊恐抓挠、癫狂喘息交织成片,整座古镇沦为无声炼狱。家家户户灯火摇曳,人影扭曲挣扎,宛如百鬼夜行、群煞出世。
黑玄虚影暴涨,阴眼扫视四方,惊悚汇报:所有煞气同源同根,全部受赵阳一人气机牵引!
暗处的赵阳立于古祠屋檐之上,隐于暗影,俯瞰满城乱象,嘴角挂着病态的笑意。他指尖轻捻一枚干枯肉桂老枝,每一次指尖发力碾压,下方村镇的煞气便狂暴一分,病患的痛苦便剧烈一寸。
他以一枝老桂,控满城奔煞。
以一味逆药,掌全镇生死。
“师尊,您看。”赵阳的声音穿透夜色,遥遥传来,挑衅至极,“正道本草救人,逆道本草灭世。您守的仁心,救不了这满城愚昧之人,更破不了我这桂枝逆阳大局。”
“今夜,我便让这满山桂香,化作满城煞魂。”
林婉儿看着满地痛苦挣扎的村民,心神紧绷,欲出手施救,却被李承道抬手拦下。
“不可妄动。”
李承道眸光深邃,冷静到极致,字字清冷:“此刻煞胎初爆,气机逆行最盛。贸然用正药镇压,只会阴阳相冲、药煞反噬,加速病患经络崩亡。”
“赵阳赌我心急救人,入他次生杀局。”
赵阳算准了李承道的医者仁心,算准了林婉儿的救世执念,布下连环死局。救人,则药煞反噬、当场暴毙;不救,则眼睁睁看着众人被奔豚煞气活活扼杀,沦为煞魂养料。
进退皆死,左右皆局。
极限博弈,生死一念。
满城哭嚎遍野,桂香裹着浓煞肆意横行。
李承道抬眸,望向古祠顶端那道隐匿的黑影,青衫微动,周身气场骤然变冷,沉寂多年的杀伐之气,终于缓缓苏醒。
“赵阳,你错了一件事。”
“你只学了桂枝逆杀之恶,却忘了它平冲降气的终极正道。”
“你能借药性造煞,我便能借药性镇煞。”
“你以桂为刀,我便以桂为锁。”
子夜寒风吹彻,残桂漫天飞舞。
师徒二人的终极药理对决、正邪死战,在这座被鬼神流言笼罩、被本草凶局吞噬的深山古镇,正式进入白热化。桂枝·逆阳奔豚煞(第四章 局中藏局,全员说谎)
子夜霜风刺骨,满城煞气滔天。
古镇家家户户的哀嚎窒息声交织成片,奔豚逆气横行街巷,药理炼化的无形煞胎肆意冲撞着活人的经络心脉。赵阳立在古祠飞檐暗影之中,指尖捻着干枯肉桂老枝,以一己邪术操控满城煞乱,眼底是近乎癫狂的偏执快意。
他苦心钻研多年本草逆术,最不屑道门所谓仁心济世、药理向善。世人皆知桂枝平冲降逆、温阳活人,唯独他勘破其中杀伐极致,将一味济世良药,炼作屠灭人命、炼化阴煞的凶器。今夜满城乱象,便是他颠覆正道、证己邪道的棋局。
街巷之中,被活体煞胎缠附的村民尽数陷入癫狂绝境。胸腹逆气奔涌不止,似有鬼魅藏于脏腑,啃噬气机、冲撞心脉,双手不受控扼喉抓挠,面色赤红如焚,神志时清时迷。残存的阳虚村民缩在屋中瑟瑟发抖,听着邻里凄厉惨嚎,被鬼神凶论彻底裹挟,只当是百年桂煞现世,无人知晓这场炼狱从来不是天意,而是人心堆叠的人为死局。
林婉儿立身乱局中央,净阴道体全力运转,试图梳理紊乱四散的煞气机脉,可赵阳炼化的桂煞阴胎扎根经络、顽固至极,正道理气之法尽数被邪气对冲消解,收效甚微。她眉头紧蹙,声线带着一丝凝重:“师尊,煞气同源归一,尽数被赵阳牵引掌控,他的逆药阵法已成常规手段无法破除的死局。”
黑狗伏地低吼,纯阳煞气阵阵迸发,扫过街巷每一寸土地,却只能驱散零星浮散的阴邪,对根植人体肌理的药理煞胎无可奈何。黑玄鬼影浮沉,阴鬼洞穿层层虚妄,扫视整座古镇的气机脉络,骤然察觉一处诡异异常的气息源头。
“西南古祠,煞气最盛,不止赵阳一人气机。”黑玄幽幽出声,鬼眼穿透厚重夜色,“暗处藏着数道活人阴念,与煞气相融共生,协同锁局。”
一语惊雷,震破当前片面战局。
李承道淡漠的眸光骤然一凝,青衫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沉寂的眼底掠过一抹彻骨寒芒。他方才便觉战局诡异,赵阳一人之力,纵然精通逆本草药术,也难以精准把控全镇百人体质、布下如此周密绵长的百年杀局。
一人布局,是邪术作恶;众人合谋,是世态藏污。
他不再紧盯檐上的赵阳,目光穿透沉沉夜色,落向古镇深处香火凋零的百年村祠。那里是全镇禁忌古训的源头,是流言滋生的根源,更是这场连环凶案真正的藏凶之地。
“原来如此。”李承道声音冰冷彻骨,洞穿所有层层伪装,“我只破了你布下的眼前局,却忽略了扎根山村百年的根局。你从不是独狼作恶,你只是这百年桂杀旧局的执刀人。”
赵阳立于檐上,脸上的阴邪笑意骤然一僵,随即缓缓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阴翳与肆无忌惮的坦然。他不再刻意隐藏,指尖松开碾碎的肉桂枯枝,任由燥热煞气随风漫卷,低笑出声:“师尊终究慧眼无双,看穿了这尘封百年的肮脏秘辛。”
“你以为的临时凶案,是我一人心血布局。可你不知道,青冥古镇的秋桂杀局,三年一轮,代代相传,从未断绝。”
惊天秘辛轰然落地,颠覆所有此前推断。
这场让全镇恐慌、无人可解的鬼神凶案,根本不是偶然的邪医作案,而是古镇延续百年、全员遮掩的黑暗旧俗。
李承道抬手示意林婉儿随他入祠查探,一行人冲破夜色迷雾,踏入荒废肃穆的村古祠堂。祠堂梁柱斑驳老旧,刻满秋日禁桂的古老符文,香案积灰、烛火凋零,阴森死寂笼罩四方。可黑玄的阴眼清晰看见,香案地底、梁柱夹缝、石碑基座,密密麻麻盘踞着层层叠叠的陈年药煞阴气,新旧交织、层层堆叠,跨越百年光阴。
林婉儿俯身拨开香案底层的积灰,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泥土,猛地抠出一个深埋地底的陶瓮。
瓮口封泥,漆黑阴森,揭开的瞬间,一股腐朽燥热的陈年药气扑面而来。
瓮中塞满干枯发黑的桂枝、肉桂混杂枝梗,夹杂着褐色药泥与人世残留的微弱气机,是历代炼煞留存的药引根基。陶瓮层层叠叠排布地底,数量多达数十罐,对应着百年间每一轮秋桂收命的凶案痕迹。
“百年以来,这里每三年便会借秋桂药性、体质差异,清理村中孤寡、体弱、阴虚无依之人。”林婉儿翻看瓮中药材,清冷声线带着彻骨寒意,“借鬼神禁忌掩人耳目,以本草药理屠戮弱民,无人查勘、无人追责,代代闭环、永世隐秘。”
真相至此,全盘炸裂。
所有看似无关的配角,全员皆是说谎者、参与者、帮凶。
外来药贩根本不是偶然路过的商贩,是古镇专门请来的外局棋子,负责每一轮秋日进村炒作桂枝养生、破除禁忌,制造全民饮药的统一环境,为体质筛选、定点猎杀铺路。
村中常年装神弄鬼的神婆,是流言操盘手,每一次命案过后,便大肆散播桂香招阴、古训应验的鬼神谣言,将人为药杀彻底包装成天罚鬼祸,震慑村民、掩盖罪证。
看似慈祥宽厚、主持村事的老族长,是整盘旧局的掌舵人,负责暗中统计村民体质、筛选孤寡阴虚命格,锁定每一轮的猎杀目标,保全镇所谓“强健安稳”。
而叛门邪医赵阳,是这一代最顶尖的执局者。他以远超历代前人的药理诡术,优化百年旧局,将简单的体质猎杀,升级为活体炼煞、满城控局的顶级凶阵,妄图以满城人命、百脉煞气,修成逆道本草邪功。
全员合谋,各司其职。
有人造势,有人选命,有人造谣,有人杀生。
百年以来,无数弱者悄无声息殒命于此,尽数被归为桂煞索命、鬼神作祟,真相被泥土与流言层层掩埋。
屋外夜色凄寒,村内哀嚎未绝,屋内真相刺骨。
老族长、神婆、药贩见祠堂秘辛败露,再也顾不得伪装,带着数名村中壮丁围堵祠堂出口,面色狰狞、目露凶光。百年隐秘一旦曝光,全村声名尽毁、罪孽昭彰,他们唯有灭口屠尽,方能保全自身。
“外来道人,多管闲事!”老族长面目扭曲,不复往日慈祥,“此乃我镇百年安生规矩,弱命本就该顺应天泽淘汰,何须外人插手!”
神婆尖声附和:“古训有规,秋桂收命,此是天意!是你们强行破局、逆天而行!”
众人颠倒黑白、混淆善恶,将屠戮人命美化成天道规则,扭曲的三观令人毛骨悚然。
赵阳身形一闪,落于众人身前,正邪两道对峙彻底成型。他立于合谋恶人阵营,望向李承道,语气带着极致的博弈挑衅:“师尊,如今你看清全盘了。一边是延续百年的世俗旧规,一边是你恪守半生的本草正道。”
“你要救人,便是与整座古镇为敌,与百年旧局为敌。”
“你敢破这百年天规,屠这满城恶人吗?”
李承道立在祠堂中央,面对全员恶人的围堵、百年黑暗的重压,青衫孤冷、身姿挺拔,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杀伐果断的淡漠。
他看透了愚昧人心、肮脏世俗、扭曲旧规,也彻底褪去最后一丝医者姑息。
半生行医,以药渡人。
今日破局,以药诛恶。
寒风穿堂,百年桂煞阴鸣阵阵。
师徒终极对决,百年善恶清算,终将在破晓之前,彻底落幕。桂枝·逆阳奔豚煞(第五章 桂尽煞灭,鬼医诛局)
祠堂灯火摇曳,暗影重重。
百年秘辛彻底败露,所有伪装尽数撕碎。老族长、神婆、药贩、一众村民爪牙团团围堵门户,眼底皆是穷途末路的疯狂。赵阳负手立在众人身前,逆道药气沉沉铺开,一身邪术煞气压满整座祠堂。
正邪对立,再无半分缓冲余地。
赵阳侧首轻笑,声线阴寒偏执,带着对正道医术的极致嘲讽:“师尊一生讲仁心、守悲悯、遵本草正道。可你眼前看看,这古镇百年安稳,从来不是仁心换来的,是无数弱命、阴虚、孤寡之人,三年一轮、献祭性命换来的清净。”
“我只是顺着旧局而行,借桂枝药理筛选命格、炼化煞胎、清理废数,何恶之有?”
他字字扭曲黑白,将蓄意屠戮美化成天道筛选,将活人炼煞诡术包装成村镇存续的规矩。百年以来,整座古镇都活在这套扭曲的逻辑里,人人作恶、人人缄口、人人享受弱者献祭换来的安稳,早已无药可救。
林婉儿净阴道体全开,清冽气机抵住漫天燥热煞风,眉眼冷冽如霜:“本草分寒热,医术分正邪。桂枝平冲降气、通阳济世,是天道良药。你逆用药性炼煞杀人、借旧规行私欲,是人心藏鬼,绝非天道无情。”
黑狗獠牙外露,纯阳煞气轰然炸开,死死镇压周遭淤积的百年阴煞。黑玄鬼影飘摇,阴鬼瞳孔扫过一众恶人,看透他们周身沾染的历代血孽、药煞残缘。百年层层堆叠的人命债,尽数凝在这群村民的骨血之中。
李承道孤身立在祠堂中央,青衫不染尘,冷眼俯瞰满城魍魉。
他半生云游四方,渡厄治病、破煞除邪,见过人心贪妄、世间愚昧,却从未见过如此根深蒂固、代代传承的集体恶念。外人眼中的静谧古村、恪守古训的淳朴乡民,内里早已腐烂成泥,以鬼神为刀、以药理为刑、以同族性命为祭品,苟存百年安宁。
“旧规非天道,愚昧非无罪。”
李承道声音低沉冰冷,彻底斩断所有诡辩姑息,杀伐之气彻骨降临。
“你们借桂枝禁忌屠弱民,借鬼神流言掩罪行,借百年旧规掩贪恶。代代杀人、代代藏秘、代代封口,以无辜性命换一己安稳。”
“天道药性无善恶,执药行凶者,皆是该诛之人。”
话音落,终局之战开启。
赵阳率先出手,逆道诡术催动极致,掌心翻涌出大把混杂的桂枝肉桂碎枝。他毕生苦修的逆阳奔豚煞尽数爆发,以老肉桂大热沉燥为锋,以嫩桂枝经络引煞为网,强行调动全镇散落的药煞气机,化作漫天赤红煞风,直扑李承道一行人。
他要以百年积煞碾压正道,要以药理逆术弑师证道,要彻底颠覆正统本草道义。
街巷之内,尚未平息的病患奔豚急症骤然加剧,无数逆气冲天而起,尽数被赵阳吸纳为煞力,整座古镇的戾气、怨气、药煞之气,凝成一张覆天杀网,压迫得人呼吸凝滞。
“师尊,我用你教我的桂枝四功,造你破不了的杀局!”赵阳狂笑癫狂,“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济世良药,如何覆天灭地!”
李承道眸色无波,临危不乱,深谙桂枝药理正反两极、生杀同源的终极奥义。
赵阳懂逆用杀人,他懂正道诛邪。
“你只学桂枝逆煞之杀,不知桂枝镇煞之根。”
李承道抬手结印,不取利刃、不用符箓,唯取指尖一缕清气,引动祠堂残存的纯正嫩桂枝药性。
正宗桂枝,轻扬走表、平冲降逆、理顺气机、调和阴阳。
逆药能炼煞乱脉,正药便能锁煞归经。
刹那之间,截然相反的两道药气轰然对撞。
赵阳的肉桂煞气燥热暴戾、逆行攻心,是焚阴灭脉的杀道;李承道的桂枝清气温润纯正、顺行归络,是镇逆平冲的正道。
一邪一正、一逆一顺、一杀一安。
漫天赤红煞网,在纯正桂枝药性的冲刷下,寸寸崩裂、层层消解。那些扎根活人体内、肆虐多日的奔豚煞胎,被正道气机强行梳理、镇压归位,紊乱胸腹的逆冲之气瞬间平复。
院中挣扎哀嚎的村民,骤然止住窒息抽搐,体内狂乱的鬼气冲胸之症,尽数被桂枝平冲降气的本源药性镇压平息。
赵阳毕生引以为傲的逆药杀局,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不可能……同样的桂枝药性,为何你能破我百年煞局!”
“因为你借药行凶,心术邪,药性必邪。”李承道冷声道,“我以药正道,心术正,药性必正。药随心动,气随念转,你赢得了术,赢不了道。”
药理破煞,道心压邪。
这是从开局便注定的结局。
林婉儿趁势出手,清逸身法穿梭人群,净阴道气扫过一众围堵村民,瞬间破掉他们身上依附的浅薄煞气、虚妄护持。黑狗扑杀上前,纯阳破邪,震慑所有心怀恶念、手染血债的帮凶。黑玄阴力锁魂,死死钉住众人周身罪孽气机,让百年血债无所遁形。
李承道不再姑息,反手施出桂枝反噬绝杀。
他逆转赵阳的炼煞之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将这群恶人常年浸染肉桂燥热、嗜杀积孽的体质,与桂枝禁忌药理强行锁死。
凡是参与选命、造谣、造势、灭口的合谋者,周身气机瞬间逆乱。
他们常年身强体盛、阳燥偏重,本是桂枝养生的适配体质,此刻被强行逆转药性因果,体内阳气骤转为燥火,直冲胸膈心肺。
一模一样的奔豚鬼冲、气机逆乱、窒息扼喉之症,尽数反噬其身。
天道轮回,药理报应,分毫不差。
老族长双目赤红、气息奔逆,双手不受控抓挠脖颈,体验尽历代受害者的极致痛苦;神婆满口凄厉惨叫,毕生装神弄鬼,最终死在自己散播的鬼神煞局之中;药贩贪利造势,此刻燥火焚心、经络崩毁,倒在满地残桂之中。
所有作恶者,尽数自食恶果。
无外伤、无斩杀、无血迹。
依旧是完美药杀,依旧是鬼神无解之相。
只是这一次,是天道药理,清算百年恶人。
赵阳见状肝胆俱裂,毕生布局、百年旧局、所有执念顷刻间崩塌殆尽。他不甘落败,拼死催动残余煞力,想要近身搏杀、鱼死网破。
李承道袖袍一挥,一缕清冽桂枝真气直点其心口经络。
“你以本草造杀业,我便以本草废你邪术。”
一语落,劲气入体。
赵阳周身苦练多年的逆药经脉尽数断裂,所有煞力瞬间溃散,一身诡术彻底被废。他瘫倒在地,狼狈不堪,眼底癫狂执念尽数化作死寂绝望。
“我输了……我终究输在所谓的正道二字……”
李承道垂眸俯视,语气淡漠无温,终局宣判:
“你输的从不是正道,是人心。
本草无杀心,贪妄造万恶。
你玩弄药理、屠戮同族、美化罪恶,从踏错第一步起,便注定覆灭。”
夜色散尽,天际破晓。
晨光照入残破的古镇,扫尽盘踞百年的阴煞浊气。满地恶人伏尸,祠堂百年恶俗彻底断绝,层层深埋的陶瓮煞罐尽数破碎,陈年药孽随风消散。
一场延续百年、借桂杀人、借俗掩罪、全员作恶的古镇秘辛,彻底尘埃落定。
幸存无辜村民惊魂未定,看着满地残局、百年罪恶,终于彻底醒悟。所谓桂香招阴、古训天罚,从来都是恶人编造的谎言。真正的鬼,从不在山间阴煞,而在人心贪恶。
林婉儿立在晨光之中,望着清扫一空的街巷,轻声感慨:“桂枝可活人、可灭鬼,可通阳济世、可平逆定乱。药本无错,错的从来都是执药之人。”
李承道背负桃木百草囊,青衫拂过残桂余香,神色清冷淡然。
“世人跟风求药、愚昧盲从,恶人借愚行凶、代代积孽。
一味桂枝,照见人心最贪最恶、最愚最妄。”
黑狗昂首踏步,黑玄隐入晨光阴影。
师徒二人、阴阳双宠,转身踏出满目疮痍的青冥古镇,渐行渐远,消失在远山浓雾之间。
桂香散尽,煞灭局终。
世间百病可医,唯人心恶念,无药可渡。
人间万煞可除,唯世代罪孽,药理难平。
百草有道,正邪有终。
桂尽千年煞,道存一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