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万到手,张老狗第二天一早就忙活开了。
他也知道,要是拿了人家的好处,转头就装哑巴,那往后在圈子里就没法混了。
所以他直接当起陈棠礼的说客,在教务司这帮有投票权的人中间走动。
登门游说,往往比当众慷慨陈词管用得多。
张老狗第一个找的是乌鸦。
乌鸦任霜龙城的驻点队长,就是陈棠礼一手提拔的。
他们往来多年,关系不错,本身就偏向守旧派这一头。
张老狗往屋里一坐,不用拐弯抹角,几句话摆开利害。
再加上陈棠礼之前早就送过来的好处,乌鸦当场拍着胸脯表态,他的票一定投给陈棠礼。
张老狗第二个去找的人,叫阿猫。
阿猫是霜都城的驻点队长,本来就是陈棠礼麾下的人,根基就在老派势力当中。
张老狗过来只不过是再确认一遍,一番话说完,阿猫同样满口答应。
要说张老狗这个人的分量,也确实不是吹出来的。
在教务司,他的面子,一句话,顶得上旁人苦口婆心说十句。
再加上陈棠礼暗地里源源不断往外撒钱,好处层层送到,这两个本就偏向陈棠礼的人,彻底确定了立场。
但是,教务司里也不全是立场分明的派系中人。
像游坤、公输若离这一拨人,属于两头都不靠的边缘角色。
平日里不掺和派系争斗,从来不会死忠于某一方,常年游离在派系的夹缝中间。
他们手里握着选票,却没有固定的阵营,是这次投票当中最微妙的一群人。
陈棠礼也没奢望这部分中立之人全都倒向自己。
人的欲望是现实的,没必要强求所有人都给自己投票。
他的策略很务实,安排人手分批登门打点,一份份厚礼红包悄悄送上门。
他的要求不高。
不求你鼎力支持我陈棠礼,只希望你们不要把票投给洪凤良就行。
哪怕是弃权也可以。
只要不把选票送给对手,就相当于变相削弱洪凤良的力量,提高了自己的胜算。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弊。
这些中立的人,也不想卷入这两大阵营的死斗,拿了好处,大多数选择弃权避祸。
教务司二十几个驻点队长和常年待在追风楼本部的李佛海、张老狗等骨干之中。
十成选票,他已经拿下六成。
经过两天的撒钱铺路、人情游说,陈棠礼的票仓,已经很稳了。
在他看来,连正式投票环节,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了。
人一旦觉得大局已定,心气难免就飘了,陈棠礼也没能免俗。
他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在青云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大张旗鼓订下四十桌豪华庆功宴。
只等投票结果一出,就直接搂席。
以张老狗为首的那一帮拿了好处的人,更是肆无忌惮。
私底下碰面之时,嘴上已经开始提前道贺。
遇见陈棠礼,说话的口吻都变了,一口一个“陈司长”叫着,恭维的话一套接着一套。
在这些人看来,这场较量已经没什么悬念。
洪凤良笼络了不少中下层同僚又怎么样?军功卓着又怎么样?
不少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开始盘算往后该如何向新主靠拢。
有打算登门送礼攀附的,也有琢磨着怎么踩一踩洪凤良那边,好给自己换取前程的。
这两天,陈棠礼忙得热火朝天,上蹿下跳四处活动,各个包间酒楼来回走动。
洪凤良却是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姿态。
既没有登门拉拢谁,也没有大把往外掏银子,更没有找人四处替自己游说。
不少人暗地里都在议论,说洪凤良这是知道自己搞不过,干脆躺平认输了。
就连陈棠礼那一伙人,也渐渐放下了大半戒备。
在他们眼里,票数十占其六握在手里,洪凤良再折腾,也翻不起多大浪花。
一直拖到投票的前一天,夜色已经很深,他才动身,去找秦武。
秦武他们这批从各个城赶回来参会投票的驻点队长,大半都没有住进追风楼本部的房舍。
大本营里派系混杂,人多眼杂,说话做事处处不方便。
所以这帮外地回来的驻点队长,几乎全都分散住在青云各处大小酒楼、客栈里,互不打扰。
秦武很低调,住的是城西一家普通客栈。
夜深人静,街上行人早已散尽,店里灯火大半熄灭。
秦武已经宽衣躺到床上,准备睡了。
就在他睡意朦胧,快要入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洪凤良叫门的声音。
一听见这个声音,秦武睡意立马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二话不说,一掀被褥,直接从床上翻身弹起来,鞋子都来不及穿稳,慌忙披上衣服去开门。
秦武心里清楚,洪凤良这个时辰找上门,绝不会是闲着没事来串门扯蛋的。
距离明天投票只剩最后一夜,这个时间点到访,肯定不简单。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
屋外走廊灯光昏黄,洪凤良站在门口,身后没有随从,也没带心腹。
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秦武心里多少有点意外。
明天就要正式投票了,他听说陈棠礼那边还在四处派人连夜游说送礼,出门办事从来都是前呼后拥。
可是洪凤良深夜登门,居然连半个跟班都没带。
秦武往门外左右扫了两眼,确认四下没有旁人,侧身把洪凤良让进屋内。
客栈客房不大,陈设简单,被褥还乱糟糟堆在床上。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秦武搓了一把脸,还没完全从睡意里缓过来,先开了口,语气很实在。
“其实……就算你不来找我,这一票,我也会投给你。”
在秦武心里,他早已经和洪凤良绑在一条船上了。
甚至连陈棠礼也知道秦武的立场,根本没派人到他这里来送礼游说。
洪凤良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日里淡淡的表情,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来,不是为了投票这件事。”
秦武追问。
“那是……为了什么?”
洪凤良语气平静,说得十分坦然。
“我想找个人喝酒,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秦武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现在两股势力斗得剑拔弩张,多少人今晚都在连夜奔走、拉拢、算计,分分秒秒都很金贵。
结果洪凤良深更半夜跑过来,不是来谈选票,仅仅只是想找自己喝顿酒?
秦武一时有点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
“那……你先坐,我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