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微光一闪,【E-17b·负载过载触发】字样浮出半秒,随即熄灭。
阿生右脚落下。
不是刹车。
是油门到底。
轮胎瞬间锁死又咬住湿滑路面,车身横甩出十七度弧线,底盘刮擦碎石带起一串刺耳锐响。
越野车像一柄脱手掷出的战斧,直劈电箱正面。
撞击前0.3秒,阿生松开方向盘,左手探向中控台下方——那里嵌着一块电磁缓冲垫,启动即释放定向脉冲,确保主气囊不爆、电路不断、车体结构不塌陷。
轰——!
不是爆炸,是金属撕裂与变压器炸裂的复合闷响。
蓝白色电弧从箱体裂缝迸射而出,蛛网般爬满半空,又骤然熄灭。
整片河岸陷入绝对黑暗。
停机坪上,十二盏导航灯齐齐熄灭;螺旋桨平台边缘的红外引导灯阵,红点逐一黯淡,如同被掐灭的香烟。
远处,Aw139直升机引擎的低频嗡鸣戛然而止。
旋翼惯性转动声拖出悠长尾音,像一声未尽的喘息。
沈涛推开车门。
冷风裹着铁锈与臭氧味扑面而来。
他没看瘫在路边冒烟的电箱,也没看百米外直升机舱门里晃动的人影。
他径直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加长林肯——LINcoLN mKt-7793。
车灯全灭,但车内仍有微光透出:后排座椅间,琳达正低头猛敲平板,屏幕幽光照亮她绷紧的下颌线;蒋先生端坐不动,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袖扣,映着车窗倒影里沈涛逼近的身影。
沈涛脚步未滞。
他绕到车左侧,右手伸进西装内袋,指尖触到一枚硬币大小的圆盘——铝壳,无标识,边缘有细微锯齿。
他拇指一推,背面磁吸层“嗒”一声咬合在车底纵梁接口处。
没有闪光,没有蜂鸣。
只有车体内某处,三枚加密卫星模块同时失联的微弱电流震颤,顺着金属传导至蒋先生腕表——那块价值七位数的定制通讯器,屏幕突然黑屏,再无一丝信号波动。
琳达抬头,瞳孔骤缩。
蒋先生终于侧过脸。
目光穿过车窗,与沈涛在黑暗中对视。
没有惊惶,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被逼至墙角的、冰冷的确认。
沈涛抬手,轻轻叩了两下车门。
节奏,和曼哈顿大桥上那通电话的忙音一致。
就在这时——
林肯后方,一辆黑色防弹SUV的车门无声滑开。
四道黑影鱼贯而出,落地即散。
最前一人单膝点地,肩头战术灯未亮,却已抬起一支短管霰弹枪,枪口微微上扬,指向沈涛后颈。
沈涛没回头。
他只是垂眸,扫了一眼脚下集装箱堆场投下的巨大阴影。
那些钢铁巨柜层层叠叠,缝隙纵横如迷宫,在彻底断电的夜里,连轮廓都融进墨色之中。
他往前迈了半步。
鞋跟碾过一块碎玻璃。
清脆一声。
碎玻璃声落下的瞬间,沈涛右脚已碾进阴影边缘。
不是退,是进。
他往前半步,鞋底压住那片锋利的反光——像踩住一条毒蛇的七寸。
视线没抬,却已把四名佣兵的站位钉在脑中:扇形,标准cqb突击阵型,最前两人单膝点地,枪口微扬十五度,后两人侧翼斜跨半步,持枪手肘下沉,随时准备补射。
专业,但太守序。
守序的人,信规则;而规则,是沈涛亲手撕过的纸。
他动了。
不是冲,是塌。
左肩骤沉,腰背弓如满弦,整个人斜切进左侧集装箱投下的三角暗区。
那片黑比别处浓,因堆场里三排二十尺柜体呈“凹”字咬合,顶部锈蚀通风口常年积尘,连月光都漏不进来。
黑克托尔的瞳孔在红外瞄具里缩成针尖——他看见沈涛进了盲区,却没下令开火。
太静了。
静得不像活人穿行,像风卷起一缕灰。
第一人刚偏头转向阴影边缘,喉结就撞上了硬物。
不是拳头。
是沈涛左手小臂内侧的棱线,自下而上,贴着颈动脉沟狠狠一磕。
脆响轻得像核桃裂开。
那人膝盖一软,手指还扣着扳机,可气管已塌陷三分,连呛咳都发不出,只从鼻腔喷出一股热腥。
第二人反应极快,枪口横扫,肘击沈涛太阳穴。
沈涛没躲。
他迎着肘尖上步,右肩硬扛一记,借势撞进对方怀中,右手五指如钩,卡住对方腕骨外侧桡骨突起,拇指狠压尺神经——整条手臂瞬间麻痹。
下一秒,他屈膝顶向对方腹股沟,同时左脚后撤半步,身体旋拧,将那人整个抡起,砸向身后三米外的空铁箱壁。
“咚!”
闷响里混着颈椎错位的轻响。那人后脑撞上铆钉凸起,当场瘫软。
黑克托尔终于开枪。
不是打人,是打影。
他抬枪扫射沈涛方才立足的集装箱底部接缝——那里有半寸反光,是战术手套蹭过金属留下的油渍。
子弹钻进钢板,火星迸溅,却只打穿一层薄锈。
沈涛已在十米外另一排柜体顶端。
他跃上货柜时没踩踏板,而是用指尖抠住箱体侧面通风栅格的变形缺口,借力翻腾,靴底擦过锈蚀钢檐,带下簌簌铁屑。
落地无声,像猫落瓦脊。
这时,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不是一辆,是七辆——车灯未亮,但排气声粗重、节奏整齐,是亚历山德罗家族改装过的道奇公羊,防撞杠加装液压破拆头,轮胎宽得能碾碎混凝土块。
Alex来了。
他没停在停机坪入口,车队直接撞断铁丝网,三辆车呈楔形切入,车门弹开,黑西装身影鱼贯而出,枪口齐刷刷指向林肯——也指向沈涛所在的货柜顶。
交火爆发。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叮当如雨。
沈涛伏低身体,耳中听清弹道轨迹:左翼三人用mp5,射速快但后坐力散;右翼四人换装了hK416,点射精准,专封高处死角。
他们不是来救蒋先生的。
他们是来收尸的——收一个被蒋系抛弃的“灰雀”,顺便,把知情者全埋进哈德逊河底。
沈涛没取枪。
他摸出腕表,指尖在表盘边缘一划。
表屏幽光闪灭三次,同步触发停机坪西侧塔吊控制室里的备用协议——那是豪哥三个月前植入的底层指令:一旦检测到E-17b断电+林肯mK7793引擎熄火+七辆道奇公羊同时进入GpS围栏,即刻激活磁吸吊臂,目标锁定车载GpS信号源。
塔吊主臂无声转动,液压泵嗡鸣低沉如巨兽苏醒。
三百米外,林肯轿车突然一震,底盘离地三寸——电磁锁死,千斤悬臂缓缓抬起,车身在半空微微晃动,像被巨手拎起的玩具。
黑克托尔抬头,瞳孔骤然失焦。
他认得那塔吊型号。
Aw139直升机残骸就在下方,螺旋桨断裂处还冒着青烟。
而此刻,沈涛正站在最高一排集装箱顶,逆风而立,风掀起他西装下摆,露出腰后一截黑色战术腰带。
黑克托尔扔掉霰弹枪。
他拔出腿侧匕首,刀身泛蓝,刃口淬过寒毒。
他没走楼梯,没绕路。
他纵身跃起,踩上邻柜堆叠的旧轮胎,再蹬上集装箱角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沈涛所在货柜顶。
两道黑影在晃动的钢铁之巅相撞。
没有试探。
黑克托尔一记右摆拳,拳风撕裂空气。
沈涛侧头避过,颧骨仍被气流刮得生疼。
他顺势矮身,右掌切向对方肋下软档,却被黑克托尔左手格开,反手一记鞭腿扫向他支撑腿膝窝!
沈涛倒仰,后背贴上滚烫的集装箱顶板,堪堪避开。
他右手撑地,左脚蹬向对方小腿胫骨——不是踢,是碾。
黑克托尔踉跄半步,沈涛已借力弹起,左手如铁钳扣住对方持刀手腕,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劈向他肘关节内侧韧带连接处!
黑克托尔痛哼,匕首脱手。
沈涛没去捡。
他猛地拽住对方手臂,身体旋身下压,左脚勾住对方后膝弯,全身重心暴沉——
不是摔,是送。
他把黑克托尔整个人甩向货柜边缘,下方,正是Aw139断裂的主旋翼残骸。
螺旋桨叶扭曲如鬼爪,断口锋利如锯齿。
黑克托尔在半空扭身想抓什么,却只攥住一把锈粉。
他坠落的身影,在塔吊探照灯残存的余光里,拉出一道笔直的黑线。
沈涛站在货柜边缘,俯视。
风更大了。
他听见远处有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不是子弹,是某种高频震荡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亮。
他没回头。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抹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疤。
阿生的信号弹不是打向天空,而是斜掠货柜顶沿,贴着集装箱锈蚀的棱线飞出——一道惨白强光炸开,像有人把太阳塞进了一枚铝壳。
光未散,声先至。
不是爆鸣,是高频撕裂音,刺得耳膜发胀。
地面七名黑手党枪手齐齐仰头,瞳孔在毫秒内烧灼收缩,视野只剩雪白噪点。
hK416的点射骤停,mp5的连发歪斜上扬,子弹打在塔吊钢缆上,溅起一串蓝火花。
沈涛动了。
他没等光衰,也没看人倒。
左手已扣住塔吊垂下的备用牵引索——那根索是豪哥早埋的伏笔,外层包胶,内芯为高分子记忆合金,承重三吨,延展率低于0.3%。
他纵身跃下,身体绷成一张离弦的弓,索绳在指腹磨出焦糊味,下滑速度却稳得反常:太快会断腕,太慢会被流弹钉在半空。
十米、五米、三米——
他松手。
靴底砸在林肯mK7793防弹车顶,钢板凹陷寸许,震得车身一沉。
没停顿,右膝压住天窗边缘借力翻滚,落地时单膝跪地,左臂横扫,战术手套背面的碳化钨刃片“嗤”一声切进车门合页铰链——不是劈,是旋。
手腕拧转,刃口咬住轴芯旋转半圈,金属疲劳声如骨裂。
整扇侧门无声脱落,向后滑出三十公分,露出后座幽暗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