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校长办公室。
“叩叩叩。”
塞拉斯蒂娅校长的声音从屋内响起:“请等一下。”随后,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道小缝:“你是……苹果嘉儿?怎么了,有事儿吗?”
“呃,那个,塞拉斯蒂娅校长…”苹果嘉儿一边踮起脚尖,想看看屋里的情况,一边说道:“我们在找卡里勒姆,刚刚我们听到有人说他来您这里了,”
“噢,他……”塞拉斯蒂娅校长肉眼可见的犹豫了一下,她转头朝屋内看了一眼,随后转过头来,说道:“卡里勒姆他睡着了。”
“睡着了?”苹果嘉儿一愣,回头看一下身后的伙伴们——塞拉斯蒂娅校长这才注意到,苹果嘉儿身后还跟了一大堆姑娘。
“你们要进来看看吗?”塞拉斯蒂娅校长突然说道。
“可以吗?”苹果嘉儿闻言,转回头,压低声音问,“我们不会吵醒他吗?”
塞拉斯蒂娅校长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头:“进来吧。小声些就好。”
女孩们鱼贯而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沙发上。
卡里勒姆蜷在长沙发的一角,右手搭在膝盖上,白色的绷带在光线里显得有些刺眼。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头微微倾斜着,靠在了露娜副校长的肩膀上。
眼见姑娘们进来,露娜副校长还做了个“嘘”的动作。
于是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放轻了脚步。苹果嘉儿注意到,卡里勒姆的脖子上已经缠上了绷带,和他苍白的脸色几乎融为一体。而他的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眉心还留着浅浅的褶皱。
‘是还在痛吗?还是做噩梦了?’苹果嘉儿忍不住想道。
“他真的睡着了。”一旁,云宝用气声说道,生怕吵醒卡里勒姆,“他睡了多久了?”
“不到半个小时。”塞拉斯蒂娅的声音也很轻,“他刚来的时候……状态不太好。包扎完伤口之后,大概是累了,就睡着了。”
“……那我们先走吧。”苹果嘉儿说,“让他好好休息。”
女孩们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马暮再不舍的看了一眼卡里勒姆后,也关门走了出去。
伴随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塞拉斯蒂娅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向沙发。
而此时,卡里勒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眼站了起来,哪有半点刚刚的样子。
只有有些遗憾的揉着肩膀的露娜,证明着刚刚卡里勒姆确实摆出了睡觉的姿态。
“看来,在我们都不记得的时间里,你交了不少朋友啊。”塞拉斯蒂娅笑了笑,说道,“为什么要装睡呢?”
卡里勒姆沉默了一下,说道:“……应该会很难过吧,如果自己朋友对自己说我不认识你。”
“是吗……”塞拉斯蒂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卡里勒姆的肩膀,说道:“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如果累的话,真的在这里睡一会儿也没关系。”
“不了,但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卡里勒姆抬起头,看向塞拉斯蒂娅,说道:“你认知道壁花羞红吗?”
遗憾的是,塞拉斯蒂娅并不知道壁花羞红是谁。但是身为校长,查找学校里一名学生的资料还是很轻松的。
时间回到现在。
“卡、卡里勒姆?!”壁花羞红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失声道:“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你为什么还记得我?”
“我手里有一张写着‘壁花羞红’的报名表……你知道我是侦探吗?”卡里勒姆耸了耸肩,说道。
“你、你……”壁花羞红用颤抖的手指着卡里勒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冷静一点,壁花羞红,”卡里勒姆叹了口气,“你这样子不完全暴露了你就是让我失忆的人吗?其实我本来只是怀疑来着。”
“你!你……”壁花羞红咬了咬牙,视线转向桌子,却发现桌子上的书包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卡里勒姆抬起了手,晃了晃手里的书包,说道:“说真的,你现在才发现我拿走了它?”
“什么?!还给我!”壁花羞红见状瞪大了眼睛,向前一步就想把书包夺回来。
“冷静一点,”卡里勒姆后退一步,顺手就将手里的书包扔回给了壁花羞红。壁花羞红慌忙的接住书包,接着就伸手往书包里套去。
然而这时候,卡里勒姆的声音传了过来:“教你几件事吧,壁花羞红——犯罪之前,一定要做好准备,完成犯罪后,一定要收拾好现场。”
壁花羞红抬起头,发现她想要找的记忆之石已经到了卡里勒姆手里。
“而最后,”卡里勒姆看着壁花羞红惊慌的眼神,晃了晃手里的记忆之石,说道:“凶器一定要处理好,至少要做到即使被人找到,也没法第一时间通过凶器确定你是凶手。”
“很显然,你一个也没做好。”
壁花羞红的脸色刷地白了:“你…你…你……还给我!”
“不用说这么多遍‘你’,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卡里勒姆皱了皱眉,说道:“但是还给你?”
卡里勒姆把记忆之石揣进口袋里,随后拽过来一个椅子,坐在了壁花羞红面前,说道:“我们还是说一些更现实的事情吧,比如我们聊聊怎么让大家恢复失去的记忆。”
“有什么好聊的……”壁花羞红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已经拿到石头了。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反正……反正我就是个透明人,就算你把我交给校长,也不会有人在意。”
“没人在意?也不尽然吧,”卡里勒姆摇了摇头,说道:“我就很在意你啊。”
壁花羞红一愣,有些惊讶甚至有些惊喜的抬起了头:“你……”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然而卡里勒姆却出言打断了壁花羞红的话,面无表情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很讨厌你。”
壁花羞红脸上刚刚浮现的那一点光亮,像是被人伸手摁灭了一样,瞬间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
“干嘛要露出那种表情,”卡里勒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没什么波动,“你都做出来删掉别人记忆的事情了,该不会还觉得我会喜欢你吧……”
说到这儿,卡里勒姆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等一下,难道说,你没有意识到你删除别人记忆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我当然知道!”壁花羞红反驳道:“大家都觉得余晖烁烁变好了,但其实并不是那样的!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改变!是我让大家看明白了余晖烁烁隐藏起来的真面目!”
“你…哈哈。”卡里勒姆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阵短促的气音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感到无比的荒唐。卡里勒姆抬起头,想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但他刚张开嘴,就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阵大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甚至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壁花羞红!!”
壁花羞红被他笑得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卡里勒姆发红的眼睛,声音有些发虚:“你、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什么?我在笑我自己,”卡里勒姆盯着壁花羞红,眼睛里满是嘲讽:“我在笑我居然把你当成正常人,我居然以为你明白你的行为的后果是什么!”
卡里勒姆猛地站起,椅子在他背后发出‘哗啦’一阵声响:“壁花羞红!你知道你在删改别人记忆的时候,有可能会改变别人的一生吗?!你知道在你删除的某段记忆里,也许藏着别人最重要的东西吗?! ”
“说什么掀开余晖烁烁的真面目,靠着删除她友善待人记忆来掀开?开什么玩笑玩笑!让大家看不清真正的余晖烁烁的人不就是你吗!!”
卡里勒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炸开,像一道闷雷,甚至传到了办公室外面:“说到底,你根本就是嫉妒余晖烁烁吧!”
原本被卡里勒姆的话语逼的不断后退的壁花羞红在听到这一句话后,猛地抬起了头,倔强的开口道:“我才没有嫉妒她!她就是一个恶霸!我为什么要嫉妒她一个恶霸!”
“你当然不是嫉妒她是一个恶霸!你是嫉妒她能够拥有朋友吧。”卡里勒姆冷笑着向前一步,说道:“你其实也想有朋友吧,也不想孤身一人吧,但是为什么你没有朋友呢?”
“不!我并不孤独!我有园艺社……”
卡里勒姆没有理壁花羞红的话,而是接着说道:“但一直以来都只有你一个人,对吧?我来之前查过你是资料了,园艺社的成员都只有你一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他妈的!根本就没有!发过那该死的入社宣传!!!”
“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主动踏出第一步!对吗?!你就会躲在这个该死的石头后面,然后抱怨自己没有朋友,还认为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你这个杀——”
“好了卡里勒姆!够了!别再说了!!”
就在卡里勒姆即将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语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卡里勒姆——卡里勒姆这才注意到,壁花羞红已经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已经哭了出来。
而制止卡里勒姆的,正是余晖烁烁。
卡里勒姆回头望去,只见余晖烁烁站在门口,气喘吁吁,脸上还带着刚才奔跑的红晕。她的身后,苹果嘉儿、云宝、碧琪、珍奇、柔柔、人暮,马暮还有特里克茜,全都挤在走廊里,一个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卡里,够了。”余晖烁烁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卡里勒姆因为刚刚激动的情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面前的这个陌生女孩,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他只是沉默的掏出记忆之石,丢向了余晖烁烁。
余晖烁烁赶忙接过卡里勒姆扔过来的东西,在看清是记忆之石后,她面色一喜,刚抬起头想要跟卡里勒姆说点什么,却发现他已经从自己身边走过去了。
“卡里,我以为你还在塞拉斯蒂娅校长那里睡觉呢,你怎么在这儿?”看着面前的卡里勒姆,马暮勉强笑了笑,说道。
卡里勒姆闻言,脚步停顿了下来。但张了张嘴,最终只留下一句“抱歉”,就接着走开了,再也没有回应姑娘们的呼喊。
卡里勒姆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年鉴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壁花羞红还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余晖烁烁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块记忆之石。“壁花。”她轻声叫了一句,走进办公室,在壁花羞红面前蹲下来。
壁花羞红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你们也是来骂我的吗?”
“不是。”余晖烁烁说,“我们是来拿回我们的记忆的。”
壁花羞红的手指蜷了一下。
“但在这之前,”余晖烁烁的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壁花羞红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只是想要报复你……”
“卡里…卡里勒姆他说的对,是我自己,我一直在用魔法石删除那些不好记忆,那些尴尬的招呼,说错的话,直到大家都忘了我。”
“是我自己,把自己关进了孤独的世界里,却还嫉妒着你能交到朋友,你能改变大家都印象,让大家都喜欢你。”
“可是……为什么是余晖烁烁?”云宝不解的问道:“我是说,学校里也有不少人喜欢我啊?”
“因为…因为我觉得余晖烁烁和我很像……”壁花羞红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在学校里是一个透明人,而余晖烁烁曾经是一个恶霸,我们一个不被人在意,一个被人讨厌。可事情很快就变了,余晖烁烁变得讨人喜欢了,可我还是那个小透明,我……”
她说不下去了。
“卡里呢?”苹果嘉儿向前一步,表情复杂的看着壁花羞红,说道:“你为什么又删除了卡里勒姆的记忆?”
“因为、因为他…突然就说出了是我删除的记忆,我有些害怕,而且卡里勒姆也是,突然就从一个大家都讨厌的怪人变得受欢迎了,我就……”
“可是卡里勒姆说的对。现在我真的很后悔………”
余晖烁烁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复杂的情绪。
最后,马暮向前一步,说道:“幸运的是,我们现在还可以补救,壁花羞红,你愿意帮大家恢复记忆吗?”
“我……我愿意。”壁花羞红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知道怎么删……”
“没关系,我们会帮你的。”
----第二天----
“所以,你们就这么原谅她了?”
坎特洛特高中侦探社内,卡里勒姆双手枕在脑后,躺在椅子上,多少有些不满的说道。
“对啊,毕竟壁花她也不是什么坏人,最后大家的记忆也都回来,”余晖烁烁坐在卡里勒姆身边,整理着资料,说道:“她也真心向我道歉了,所以我就原谅她了。”
“毕竟大家都会犯错嘛,壁花也知道自己错了,还开始尝试着自己交朋友了。现在她正和暮光她们一起在年鉴办公室弄年鉴呢。”
“……哼,真是皆大欢喜啊。”卡里勒姆哼了一声道。
“也不能说是皆大欢喜吧,”余晖烁烁看了卡里勒姆一眼,说道:“其实壁花她很想见你一面,跟你好好道歉的。”
“跟我道歉?还是免了。”卡里勒姆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不会接受的。”
余晖烁烁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卡里勒姆。他躺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微微向下撇的小动作,揭示了卡里勒姆此时的心情并不美好。
“你真的不打算接受她的道歉?”余晖烁烁把资料放下,转过身面对他,“壁花她……挺难过的。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也知道光说对不起不够,但她至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
“没必要。”卡里勒姆的声音很平,“她道歉是她的事,接不接受是我的事。”
“况且,心意被人拒绝本就是社交很重要的一部分,就让壁花羞红好好体验一下。”
“真是的,卡里……”余晖烁烁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会转告给她的。”
卡里勒姆点了点头。
一时间,侦探社内突然陷入了安静当中。
突然,卡里勒姆开口了:“余晖,你还记得我们在那天晚上说的话吗?”
“那天晚上?”余晖烁烁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星空下卡里勒姆冲着自己伸出手的画面,“当然记得。”
“………尽量的去尝试交朋友吧,因为最差的结果已经出现了,今后也不会再有比这更差的结果了,所以你就勇敢去做吧——你就这样跟那个魔咒说吧,”卡里勒姆犹豫了一下说道。
余晖烁烁听着卡里勒姆的话,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道:“你还真是别扭啊卡里勒姆。”
卡里勒姆站起身,一边朝着屋外走去,一边说道:“没办法,就算我违背本心说出原谅,这种轻飘飘的东西也不会让人变得更好受的,情况也不会变好吧。”
“这样啊……那你要去哪?”
“我吗?”卡里勒姆挠了挠头,说道:“我要去趟小马利亚那边,毕竟昨天暮光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我也没有好好招待她一下。”
“而且,友谊庆典好像就要开始了,我答应暮光要参加的,所以我打算回去准备准备。”卡里勒姆说道。
“是吗?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余晖烁烁问道。
“什么忙?”
“来跟我们一起拍个照片吧!”余晖烁烁笑着说道:“我们想很久,觉得学校最佳好友奖里面还是应该把你添上,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嘛。”
卡里勒姆闻言,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好啊,我没意见。”
只可惜他那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余晖烁烁会心一笑,说道:“那就走吧。”
“好啊,话说,投票里没有我的话加上我没问题吗?”
“这个嘛,我可是年鉴委员会的会长,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啦。”余晖烁烁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和卡里勒姆一起离开了侦探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