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玄照长老结束的命令。
考核的弟子们如释重负。
不要小看两分钟。
两分钟放在平常，或许不怎么觉得时间很短。
放在让人备受煎熬的地方，时间是会被拉长的。
不过无所谓。
都已经过来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考核完毕的记名弟子就可以下去‘等通知’了。
这一关没有当场公布成绩这一说。
也没有专人记录每个人的‘成绩’。
你行或者是不行，长老们会记住你，等到所有人都过一遍之后，最后私下里通知。
等到这个时候，基本上就差不多能决定你的去留了。
为啥这么做，也是为了给长老们一个商量和讨论的空间。
一批记名弟子就这么三百多人通过考核，一千多人，差不多是35%的通过率。
这35%里面，能被长老们挑中的，也就是那么几个拔尖的。
长老们的弟子名额也是有限的，不存在说有的人已经有一百二百的徒弟了，其他的长老还只有三五个徒弟。
什么好事都让你挑了，就是掌门也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太不露脸了。
所以也要给长老们一个商量的时间。
况且谁知道前面的人好，后面的人里有没有更好的，总要等所有人都过一遍之后，才好讨价还价。
“下一组，上来。”
玄照强压心中的纠结挣扎，按照流程继续来。
这时候一个弟子快步走来，是掌门的再传弟子。
他附在玄照长老耳边说着什么。
玄照的脸上像是下过一阵过云雨一样，彩虹似的变换着颜色。
“李乘风，跟这位师兄走。”
玄照终是无能为力。
即便他想说什么，想要帮李乘风，也没有时间了。
演练过后就被叫走的例子以前也是有的，那是不用等就能确定是天才的人。
可李乘风......
唉，玄照终是不忍心。
这小子玩大了。
玄照猜的没错，他要是知道刚才玄魁长老闹得，他还得更刺激。
现在轮到李乘风心跳了。
终于成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自己也成有心人了。
非常好。
李乘风收回他那把下品铁剑，今天过后，他就能换成中品的了，说不定就是上品的也不是没可能。
他是个细致的人。
走在路上他就在看对面这群长老的状态。
已经知道自己考过分数线，现在该想的，就是怎么选中自己的目标了。
他首先瞄的就是玄都长老。
果然，这么些老道中，其他人都是低头不语，或者闭目养神。
只有宋知微、玄魁、玄都三位看着自己。
有门。
李乘风按照自己提前准备的预案，不卑不亢地给在座的长老们行礼。
态度是很重要的。
“剑法是谁教你的？想好了再说。”
宋知微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枚炸弹。
这是什么感觉？
宋知微没有问他有没有作弊，而是直接问了他这门剑法是谁教的，审都不审直接就判了？
可后面这半句，想清楚了再说？
这是什么意思。
李乘风有点懵，这是要坑自己还是要帮自己？
这掌门当得这么公正的么？
现在的李乘风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没有听明白，玄魁、玄都两个长老听明白了。
掌门师侄的前半句，是帮着玄魁长老说的，他之前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后半句，显然是向着玄都长老说的，如果李乘风就是从玄都长老这里学到的剑法，哪怕只是招式、只是一点皮毛，他说话可都得谨慎了。
他一个记名弟子无所谓，可要是挑起了门派内部的纷争，他分分钟就得死。
中立。
真的是中立么。
宋掌门的这一句话，看似是各有偏向，两边都是公平的。
任谁来看，都是公平的。
可实际上呢。
他这是一手坑了两人，给天平两边同时上了砝码。
现在看是平衡的，可一旦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只会让天平变得更敏感，坠下的时候也更猛烈。
他这个加砝码的行为，就好像是给分数增加分母是一样的。
二分之一，和二十分之十，是一样的，可二十分之十的灵敏度，是二十分之一的十倍，就是这个道理。
宋知微一直都记得他武当派的‘主线任务’，想要门派真正的改变，自己的理念就势必要贯彻下去。
他自己还能再苟活几年，就只能看下一代的掌门。
按照现在的趋势来看，自己死了之后，这些长老也差不多了，能给门派掌舵的人就要从那个下一代来找了。
不只是他明白，其他的几位长老也一样明白。
所以博弈早就开始了。
这是发展理念之争，并不是门派要分裂了。
在门派归属感和存续上，哪怕是玄魁长老这个传统派的，都和他们站在一条线上。
传统只要得以保留传承，并不是篡权夺位。
玄魁长老是很清楚的，他们的传承已经是上一个版本的东西了，并不适合现在，以及未来，他是有这个觉悟的。
所以在这个基础之上，其他人也是一样。
归根结底说回来，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才能让武当派发扬光大，或是稳健，或是变革，都是让门派发展下去。
所以小的争执、算计是一直都有的，但是不会到撕破脸的程度。
那就相当于自断手足，那是非常愚蠢的。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分裂的开始。
所以他们都把赌注放在了下一代上。
他们几个老家伙办起事来有分寸，趁着他们还在的时候就敲定了下一任掌门，这才是最好的过渡方式。
宋知微已经能隐隐感受到，江湖要变天了，或许这是他们这些老头子们还活着能经历的最后一次江湖风波了。
得在他们还活着，还能罩住门派的时候，让下面的人尽量的去历练。
只有在面对共同的敌人，外敌的时候，才能让下面的人真正的产生凝聚力。
宋知微更有野心，他希望等自己，还有这群师叔师伯们都仙去了之后，武当派再没有小团体的存在。
这是他的心愿之一。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记名弟子，就是一根导火索，能从他身上点燃，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此刻。
李乘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命运的齿轮，已经镶嵌在了武当派这个精密的庞然大物上。
何去何从，就看他今天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