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黑，城门早已关闭落锁。
这时候正是门派活跃的时候。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不会有权力真空的时候。
城门落锁、宵禁巡查，这是城里的规矩，是官府衙门的绝对权力。
而城外。
那些官府权力在夜晚覆盖不到的地方。
民间自发的权力，就会疯狂滋长，落地生根。
不，他们的根，本就扎在这里。
门派，江湖势力。
从来不是武侠小说中虚构出来的。
伍明玩了这么久，慢慢的发现，江湖并不是虚构的。
或许那些神奇的武功、飞天遁地可能有夸张的成分。
但是江湖，或许真的存在过，以一种人们习惯的方式存在着。
夜间，路上。
上山的路是真的不好走。
今晚天色并不晴朗，没有之前月光照大地的明亮。
伍明，跟着武当派外门的两个小兄弟。
两人打着灯笼，一前一后，仔细地带路。
要是仔细看过去，两人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这是被人打了。
张山打的。
当时在场的所有小弟都没有逃过张山发泄的拳头。
六档的队长，教训他们这些三四档的小兄弟，那还不是砍瓜切菜一样，拒收就有的么。
伍明是目送着张山他们上了船，这才上山的。
张山毕竟是打了武当派的人，外门弟子也是武当弟子。
时候伍明才觉得有些冲动，他们大江帮以后毕竟还要在岚州混饭吃呢。
就算是大江帮没事，张山还要在江水上吃饭呢，平白惹出了事端。
伍明索性就演了一下，这事全是他逼迫张山做的，能揽在自己身上，他们就安全一些。
县官不如现管，伍明在这里压着，小队长敢说啥呢。
只能乖乖让人带路。
本来是要他自己亲自带路的。
自己亲自这是个态度。
可态度固然是好了，但是，他就要直面第一波的情绪，当然是武当派那些大大佬的第一波情绪了。
自己会不会像刚才被自己抽大逼斗的背锅侠一样？
一定会的。
他，怂了。
然后，就以自己还要看管码头为由，那是真的走不开啊。
他只要走了，不管出不出事，这都是擅离职守的罪过云云。
伍明信不信呢？
当然不信了，他要是信了，他就是个茄子。
但是呢，无所谓。
伍明不知道这个小队长的心路历程是啥。
但是能看出来，他是一个鼠目寸光的人。
或许他有些小聪明，这就已经不容易了。
改变。
这也是他学武功之后的一个小心得。
努力、锻炼这些都没有错。
但是呢，只会让你积累，在当下的阶段积累。
就是经验条从0到1000的这个阶段。
但是，这样的锻炼永远不会让人改变，让人突破。
武学上是这样。
伍明现在觉得很多事情，也是一样的底层逻辑。
就好比这个小队长。
如果他每天循规蹈矩的‘上班’会怎么样？
日积月累，他当然能捞到不少的好处，但他一辈子永远都是个小队长。
在武侠的世界里，可没有什么论资排辈这一说，或者说论资排辈的前提条件是实力。
码头这个位置，熬上十年，基本上没有什么立功的机会，过了十年，武功上没有明显的进境，呵呵，下一波新人就出来崭露头角了。
然后他这辈子就这样子，到此为止。
伍明并不是危言耸听。
外门，说好听点也是武当派的，武当派也不是福利院慈善堂，外门就是一群临时工，随时都可以淘汰，只要你没有价值。
至于你有没有价值，上面说你有你就有，上面说你没有你就没有。
想要上层建筑盖的高，下层的地基就要稳固。
怎么稳固？就这样稳固，绝对的掌控。
所以只有遇到自己‘舒适圈’之外，一定是你搞不定的事情，一定是有风险的事情，然后你还做了，并且还做完了。
结果好不好，不重要。
只要你做完了，你就有可能突破。
因为你见识到了你原来不曾见到的世界。
就是这个样子。
这是伍明的小心得。
世界上是不存在既安全、又稳妥的上升通道的，这是不合理的。
如果真的有，嘿嘿，一定会有的，那就意味着有人替你承担了风险。
至于这个人是真的帮你铺路，还是要坑你，那就不好说了。
这个小队长的想法，伍明几乎是一眼就看透了。
并不是伍明有多厉害。
就好像一个成年人，去看一个小孩子一样，小屁孩刚开口，就已经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出来了。
比开裆裤看的还清楚。
与这个小队长相反的，是张山。
他俩是很类似的。
但是张山选择了接受、加入这个变化。
下午撞船的时候，张山那是没有办法，他被卷进去了，不行也得行。
而晚上这一回，就是他主动选择的。
张山傻么？
不，这么问是不对的，应该说‘张山聪明么？’跟伍明来比，至少在武学上，他是没有什么天赋的。
要不然三十六岁的年纪，在七八档是合适的，七档是聪明人，八档就是人才、天才级别的了。
所以张山并不聪明，在武学上。
但是他傻么？
绝对不傻，反而还有一种底层生存者独有的机敏和小聪明，这是他的生存智慧。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今晚动手了之后，就是打了武当派的脸。
武当派这里，伍明可以帮他挡了，当时肯定是没事。
但是之后呢？
一点不夸张，一个大门派要搞他，可能就是一句话的事，他就得上门领死。
真的比捏死一只苍蝇还要简单。
即便武当派不屑于为了一只苍蝇脏了手。
下面的人呢？那个小队长呢？石桥城这些被自己打了的外门弟子呢？
底层的运行逻辑他可太清楚了，睚眦必报，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尤其是对待同样身为底层人的他。
这是一定的，即便当面没有，背后也会有，石桥城是水路上的重要一站。
还有，门派里的人会怎么看？帮主会怎么看？
大江帮即便是最风光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中型门派里靠前的。
因为自己一个小队长，就让门派牵扯到少林和武当两派之中。
这是自己一个小队长能扛得住的么？
哎。
伍明轻叹，看着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高山仰止啊，漆黑如墨的夜里，这山依旧震撼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