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冈把这与辽国博弈的策略说出,众人皆叹服应允。
这倒不是说他们就真的被王冈说服,发自内心的认同他的博弈之策!
事实上,恰恰相反,很多人都觉得他这是一场豪赌!
对于他这胆大疯狂的计划,是持反对意见的!
只是此时若是有人提出否定的意见,那必然就要拿出自己的方案来。
也不是说他们没有想法,可是此事涉及辽国,不同寻常之事,一旦出现差池,那后果他们承担不起啊。
现在有个愣头青愿意出头,虽然策略粗犷了些,远不知自己的锦绣妙计,但胜在不用自己背锅,何乐而不为!
计议已定,于是一众宰执又去求见两宫圣人,奏明此事!
众宰执诣内东门奏事,太皇太后、向太后帘后垂听。
一问辽人跋扈,犯兵威压,骇的二圣花容失色,不知所措,连问如何是好?
蔡确又奏明王冈对辽国此举的分析,以及应对之策。
向太后闻言,心中稍安,她知道王冈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些年对外之事处理得也颇为不错,还曾出使过辽国,对此的了解,自然要比自己多得多。
而太皇太后则不然,她对于王冈并没有足够的信任,听闻王冈计划如此冒险,当即摇头拒绝:
“不妥,若是辽国并非如卿等所想,又当如何?届时若辽连同西虏一同来犯,则我大宋危矣!”
众宰执闻言,皆是低头不语,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谁也不敢保证。
可若是不选王冈之策又当如何?
大家心中都知道这个答案,只是没人去说,也不敢去说!
无非是向辽国妥协,以求息事宁人!
可这个话只要一出口,那他畏敌如虎,谄媚辽国的帽子就扣实了!
这些年大宋在对待辽国时,讲究的一直是以礼相待。
什么叫以礼相待?那就是我尊重你,你也必须尊重我。
一旦在礼节上有差池,宋朝官员必须据理力争,维护国家尊严!
程公辟在使辽之时,辽主宴席上的座次轻慢于他,拒不就座,直到日暮,更改座次,方才入席。
次日转头就走,连辽人的伴送使都不搭理!
所谓礼节,不是一味的妥协退让,而是在讲究礼仪之时,同样有着气节。
如今辽使前脚来提出无理要求,后脚就悄然发兵边境威胁,你这是弱势妥协退让了,那就等着被天下人唾骂耻笑吧!
官位已经做到他们这种程度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大家追求的乃是身后之名!
谁敢去接这话!
蔡确想了想又道:“太皇太后勿忧,臣以为辽人此举不过是试探,不会因此而兴兵,不妨先如王冈所言,加强兵备,又一面再与辽使据理力争,以静观其变!”
太皇太后还是担忧的摇摇头道:“老身虽是妇人,却也知未虑胜,先虑败,当须有万全之策!”
这下不仅一众宰执默然不语,便是连蔡确都不敢吭声了,什么叫万全之策?什么叫未虑胜先虑败?
这不是逼着大家去向辽人妥协吗?
我们是给你老赵家做官不错,但你也不能让我们如此背黑锅,毁名声啊!
须知大宋乃是为与士大夫共天下!
最后我就不做这个官了!
太皇太后见群臣不语,只得又道:“诸位臣工,且为社稷出谋划策啊!”
众臣满脸无奈,你怎么还上赶着逼迫啊!
于是大家又纷纷望向蔡确,你是宰相,你说话啊!
蔡确一阵无语,我都准备请郡离开了,你们还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但此时不说话也不行,只好道:“二位娘娘若是担忧,不妨让枢密使说说,臣不精于边事,不敢妄言!”
韩缜正低头沉思,冷不丁被点名,心中一惊,怒目而视。
“狗日的蔡持正,你竟然向我甩锅!”
高滔滔闻言收回目光,转向韩缜,问道:“老身久闻枢相精于兵事,不妨说说,如今该如何应对?”
韩缜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臣以为王少保所言,不无道理,那辽国不可能为了西夏,破坏宋辽百年之好。”
他话未说完,高滔滔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而后淡淡声道:“知道了,诸位卿家皆是满腹韬略之士,可还有其他良策?”
众人皆不敢应答。
王冈环视一周,实在不耐烦了,上前行礼道:“臣有话要对二位娘娘奏明!”
“说!”
“王少保请讲!”
高滔滔与向太后闻声转过头,几乎同时开口。
王冈也不在乎两人称呼上的区别,直言道:“臣以为值此之际,我大宋没有其他的应对办法,唯有拿出不惜一战的气势,方能社稷无虞!”
向太后不解道:“少保何出此言?”
高滔滔也道:“卿家这话,未免有些武断了吧?满朝文武,多有高瞻远瞩,远见卓识之人,岂能只有卿家一策可取?”
王冈不理会她言语中的讥讽之意,淡淡道:“辽国此行有两个目的,其一乃是调停大宋与西夏的战事,以彰显他于我等三国之中超越的地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这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目的!
“其二,则因先帝驾崩,新帝年幼,辽人借此试探我大宋虚实!”
这话一说,帘后二圣及一众宰执,皆愕然望向王冈。
“值此主少国疑之际,我们不能示弱,一旦妥协,辽人必然会得寸进尺,步步紧逼,提出更多无理要求。”
王冈看了众人一眼,又向帘后拜道:“届时,我等又当如何?一退再退?还是奋起反击?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用强硬的态度,打消辽人的妄想。”
高太后惊道:“这未免有些危言耸听。”
“启奏二位娘娘。”王冈再拜道:“臣于熙宁九年,得蒙官家拔擢,南征交趾,后又于两江平叛蛮族,及出使辽国、西夏,多年见闻彼辈蛮夷,皆畏威而不怀德之辈,无一例外!”
高太后脸色变了又变,王冈这话属于是干到他知识盲区了,她久居深宫,对于外邦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哪里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德行。
只是王冈这话,听得她很不舒服,本能的就想反驳他两句,可话未开口,就听王冈又道:
“我等身为宰执,辅佐天子治国,如今战端未起,便先行怯退,只怕会遭天下耻笑!”
高滔滔脸色顿时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