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中主持征召的是灵盟执法长老陈玄机，一位须发皆白的化神巅峰修士。他的脸上布满皱纹，每一道皱纹都像是岁月刻下的刀痕，诉说着他经历过多少风浪。但此刻，他的眼中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你们二人的势力所在的位置，距天河谷最近。灵盟主力调动需要三日——这三日内，你们就是灵盟的眼睛和耳朵。”
沈君泽皱眉：“只是探查？”
陈玄机摇头，目光锐利如刀：“若发现异常，有权临机处置。但记住——”他的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你们的任务是带回情报，不是送死。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姬紫曦上前一步：“具体情报有哪些？巡天卫最后一次传讯说了什么？”
陈玄机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但在凝重的气氛中，却仿佛过去了三年。
然后，他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光。
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灵光中传出——
“……天河谷……不对……魔气……裂缝……他们发现了……快跑……跑……”
声音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发出声音的人在那一刻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然后是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血肉被撕扯的噗嗤声，最后——一片死寂。
大厅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所有人都沉默了。
姬紫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那段传讯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水面，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能想象到那位巡天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如何拼尽全力发出这段警告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眼中一定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他还是发出了这段传讯。
哪怕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依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姬紫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悸动。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如果连她这个化神都慌了，那谁来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沈君泽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他当年与爹爹一起来灵盟时遇见的一个化神巅峰期的师兄。
那个总是笑嘻嘻地指导他剑法，那个说过“等你变强了，咱们一起去闯荡天下”的师兄。
他就这样死了。
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谷里，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水镜关闭后，姬紫曦看向在座的一众长老，“灵盟交代的事情，你们都听到了，我与阿泽要暂时离开灵月谷，谷中诸事，诸位长老多费心。”
一众长老知道，灵盟的征召令不可违背，都很听话的表示会看顾好灵月谷。姬紫曦满意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黎子戚，“若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就传讯沈家或天机阁，她们自会相助。”
黎子戚恭敬应下，“是，师尊。”
“您放心，弟子会守好灵月谷和姬家。”
姬紫曦满意点头，牵着沈君泽的手一起消失在原地。
出发时已是黄昏。
夕阳如血，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像是两道孤独的剪影。
紫曦宫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远处，天河谷的方向，天空隐隐透着一层不祥的暗紫色。那紫色像是一块淤青，挂在苍穹之上，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姬紫曦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暗紫色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但她们没有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揽着沈君泽抬手撕开一片空间，二人化作一道流光，进入虚空中，朝着天河谷的方向瞬移而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闭合的暮色之中。
两人在虚空中瞬移，不断穿行于云海之间。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郁郁葱葱的森林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偶尔能看到几座凡人村庄，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宁静而祥和。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姬紫曦在前方领路，手中握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不断校正方向。她的目光专注而警惕，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沈君泽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月亮爬上树梢，洒下清冷的银辉。云层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流淌的牛奶。
就在这时——
姬紫曦突然停止瞬移。
“不对劲。”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觉。
沈君泽也感觉到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起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气息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闻，几乎察觉不到。但一旦闻到，就让人感到一阵恶心和不安。
云层不知何时变成了灰黑色，翻滚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潜伏。月光被遮挡，四周陷入了一片昏暗。
“小心！”姬紫曦猛然大喝。
话音未落——
云层中骤然冲出十几道黑影，直扑二人！
那些黑影形似蝙蝠，却比蝙蝠大了数倍，翼展足有丈许。它们通体漆黑，只有双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它们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刺耳至极，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君泽反应最快。
他的手腕一转，寒渊剑瞬间出鞘！
一道冰蓝色剑光横扫而出，如同月华倾泻，瞬间斩碎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魔物。它们的尸体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黑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黑色的血液洒落，滴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魔物涌了上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利爪闪烁着寒光，直取两人的要害。
姬紫曦双手结印，一面金色的光盾在她身前展开。
“铛铛铛——”
魔物的利爪抓在光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声响，火花四溅。光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这些东西不对劲！”她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普通魔物没有这么高的灵智，它们在配合进攻！”
沈君泽一剑劈开一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魔物，目光一凝：“你是说——”
话没说完——
一只体型更大的魔物从高空俯冲而下！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沈君泽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放大，然后是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利爪直奔他的天灵盖，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沈君泽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剑格挡。
“铛——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从云层上砸落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沈君泽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些魔物是被人操控的！有人在监视他们的行动！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敌人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一脚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借力，整个人再次腾空而起。与此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火焰符箓飞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火海，暂时逼退了追击的魔物。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姬紫曦趁这个机会飞到他的身边，脸色苍白：“阿泽，没事吧？”
“死不了。”沈君泽擦掉嘴角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这些畜生太烦人了。得想个办法一次性解决。”
姬紫曦快速扫视战场，目光锁定在魔物群中央那只最大的个体上——那是一只比其他魔物大了将近一倍的首领，它的双眼更加血红，身上的魔气也更加浓郁。
“擒贼先擒王。”她说，“那只化神期的应该是首领，干掉它，其他的可能会溃散。”
“好主意。”沈君泽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掩护我。”
姬紫曦见他战意正浓，知道他近期压制修为跟那些弟子对打，太过无聊了。便也随了他的心意，“好，小心应对。”沈君泽点头，“妻主放心，我知道的。”
姬紫曦双手连连挥动，数十枚阵旗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困阵。金光闪烁间，那些魔物的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沈君泽抓住机会，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魔物首领！
那首领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张口吐出一道黑色的能量球。那能量球漆黑如墨，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沈君泽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冲刺！
在即将撞上能量球的瞬间，他身体一侧，险之又险地擦着边缘掠过。能量球擦过他的肩膀，衣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
但他咬着牙，没有停下。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首领面前！
“这一剑——”沈君泽眼中寒光一闪，杀气腾腾，“替我那位师兄还的！”
寒渊剑上爆发出耀眼的冰蓝银光，一剑斩下！
“噗嗤！”
首领的头颅被齐颈斩断，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沈君泽一身。它的身体在空中抽搐了几下，然后无力地坠落下去。
剩下的魔物果然如姬紫曦所料，失去了化神期首领的指挥后变得混乱不堪，很快就四散而逃。
两人落在下方的山林中，检查战利品。
沈君泽用剑尖挑起一块从魔物体内掉落的东西——那是一块碎裂的玉符碎片，上面隐约还能看到灵盟的标志。玉符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击碎的。
“巡天卫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寒风，“这些魔物吃过人。”
姬紫曦接过碎片仔细端详，脸色越来越难看：“不只是吃过人……你看这个断口，是被强行炼化过的痕迹。有人在用巡天卫的遗物喂养这些魔物，把它们培养成猎犬。”
她抬起头，望向天河谷的方向，眼中满是忧虑：“看来，那里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