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瑶步入正殿,抬手下拜:“参见陛下。”
她手还未拜下,陈怀瑾就已经快步走来托住她:“你我何时这般见外了?不必如此多礼。”
陈怀瑾眼神温热。
这两年多来,虽然她一直在他身边,可是却都是谈公事的多,还因战事需求,需要领兵前往别处,时常分离。
能单独坐下来说说话的机会寥寥无几。
陈怀瑾心里有些酸酸的。
以前,她还要故意上来撩拨他。
但她一统天下的心,比他这个太子还要真,比他这个太子还要勤。
一见面只谈公事,让他时常有一种两人以前的暧昧都是错觉。
难道她看不到他已经动心了吗?
陈怀瑾不信。
顾瑶是个多敏锐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他们心中都明白,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所以都按下不再提。
陈怀瑾越想越酸。
索性也不要那些试探了。
他直白问道:“开国庆典开放三天三夜,今夜城中是最热闹的时候,不知顾将军是否愿意和我一起出城去看看热闹?”
顾瑶没有半分迟疑,勾唇笑起来:“好啊!”
陈怀瑾一怔,反倒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甚至想好了若她推辞,他该怎么说。
可她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像一阵风吹散了他心头盘踞许久的犹疑。
巨大的愉悦开心在胸口轰然爆开,从心底一路蔓延至眉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夜晚。
顾瑶还有陈怀瑾和百官一起登上了城楼,一齐欣赏了一番热闹景象。
众人散去后。
城楼上只剩下顾瑶还有陈怀瑾。
陈怀瑾笑看向顾瑶:“走吗?”
顾瑶点头:“走!”
两人换了寻常人的衣服,只两个人一齐走出了宫门。
街上热闹纷纷,全是对未来安定日子的向往。
谁最在皇帝的位子上,百姓从来不在乎,因为皇帝离他们的生活太远,或许一辈子提及的次数都有限。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千方百计过好眼前的日子。
“你喜不喜欢这个?”
陈怀瑾递给顾瑶一个胖乎乎的陶人,非常可爱,他觉得和她有点像。
顾瑶也拿了一个陶人晃了晃:“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个像你!”
陈怀瑾小心接过,陶人小咪咪的,正襟端方。
这就是她眼里的他吗?
陈怀瑾抬头,顾瑶却已经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周围的热闹。
两人吃过路边的一碗馄饨。
又继续走。
走到一处桥上时,陈怀瑾终于忍不住拉住了顾瑶。
顾瑶望向他,询问道:“怎么了?”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顾瑶笑着问:“还是你有什么话要说,却很纠结要不要说,所以在犹豫?”
陈怀瑾放开她的手。
顾瑶站定,双手背负,姿态放松:“你都想说一路了吧,说说看,或许你说的话到了我这里,也没有你想象中的艰难呢。”
陈怀瑾苦笑:“如果说,我想让你嫁给我,做我的皇后呢。”
说罢,他认真而又忐忑的望着顾瑶。
顾瑶也在望着他,似乎是在思考他说的是不是认真的,又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怀瑾觉得时间过了好久,就像久到全世界的人都从他身边路过。
顾瑶当然知道他的心思,可是她在这个世界,并不打算如同前几世一样。
这个世界严格意义上来说,并没有她的敌人,就算有,也都解决了。
她为这个世界的生灵所做些事情,而且也一直都在做。
保护苗疆是,快速结束战争也是。
接下来她还继续准备这样做。
不过,既然陈怀瑾已经问出来了。
那她也问问他,看看他愿不愿意把他手中的权力分给她,如果愿意,又能做到什么样的程度。
顾瑶问他:“那你知道皇后住的栖凰殿有多大?这天下又有多大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宫墙的这头走到那头又会不会厌倦?”
陈怀瑾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我并不是想搬家困在后宫里,我只是想和你与你共度余生。
我此生唯你一人绝无旁人。
你若是不想被困在后宫,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陪你去。”
“只要你不要丢下我。”
陈怀瑾眼眶泛红。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我知道,你从来都是自由的,我也不想束缚着你。
可我……也不想有一天见不到你。”
顾瑶好笑道:“那我天天在朝堂上,你不是一样也能见到我。”
陈怀瑾急忙辩驳:“那不一样!”
如果在朝堂上。
那他们一辈子都只能是君臣,一辈子都只能隔着流冕模糊的看她一辈子。
“一个是夫妻,一个是君臣,如何能一样呢?”
陈怀瑾想,她还有问他的兴致那是不是说明,她也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呢?
“那你愿意吗?”
“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这一次,他说的不是皇后,而是妻子,不是一个职位,而是他的妻子,爱人。
看他紧张成这样子,顾瑶眼底笑意流转,沉吟道:“那我考虑考虑吧!”
陈怀瑾喜上眉梢。
“不过!”
顾瑶话音一转。
“不过什么?”
陈怀瑾追问道。
“不过我想要做的皇后,不是被困在后宫里皇后,而是要坐到朝堂上,走到人前,行走天下!国计民生,都要参与!
这样的皇后,你也愿意接受吗?”
这已经不单单是干政了,而是光明正大的参政。
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后与皇帝一起参政吗?
没有!
陈怀瑾几乎已经能预见其中的阻力,将会前所未有的巨大。
看着顾瑶认真又毫不退让的眼睛,陈怀瑾浑身一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喜欢的,是一个不得了的女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对他讲过这些话。
更何况,他深知顾瑶本就不是贪恋权势,以权谋私之人。
“你是想借皇后这个身份做什么吗?”
顾瑶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对!我们虽然打下了天下,可是天下仍然有许多人吃不饱饭,朝政和吏制依然有许多积弊。
我想去做些改变!即便此生能做的有限,但也希望给后世留下借鉴。
将来有一天,当国家危难之时,他们翻开史书,想从史书中寻找一条出路,那么他们就会看到我,看到历史发生的一切。
无论好坏,他们总能从我这里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以史为镜,总会对他们有所助益,你觉得呢?”
陈怀瑾面上惊愕,心中却掀起激荡的浪涛。
转而,他又由衷叹服,顾瑶的远见和格局,远在他之上。
他能想到的,也不过是做好一个盛世之君。
可顾瑶想的,却是要用她自己的行迹,穿透千年历史光阴,为后世垂范。
他……不及也!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愿意。
陈怀瑾眼神炙热:“如果是这样的千秋伟业!我愿意与你一同携手并肩!倾我所有!助你成事!”
顾瑶问他:“即使千难万险也愿意?”
“愿意!”
“绝不退缩?”
“绝不退缩!”
顾瑶笑意温柔,如月色溶溶:“那好——我们做一生绝不背弃的盟友吧!”
陈怀瑾笑出了声,眉目舒朗,眼神中尽是期待与炽热:“好!那就做一生绝不背弃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