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难道不是你故意推到那裴氏子眼前去的?”
顾夫人淡定喝茶:“老爷说什么呢,妾身听不明白老爷的意思。”
顾元思拂袖:“哼,你一手做下的,你能不知道?这府中为你掌控,你能不知道吗?”
讽刺的语气听得顾夫人内心极其不适,砰的一声放下茶盏。
语气尖利了些:“是我做的又如何?十多年没联系的穷亲戚了,贸然跑到府上来是想让我白养她吗?
不可能!
她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就剩那张脸还过得去。
推给裴家怎么了?裴家在这南郡城里数一数二,裴言容貌才能心性哪一点配不上她。
是!我是想算计她嫁进裴家,怎么,难道就委屈她了吗?”
顾夫人掩着帕子哭泣起来:“我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你怎么忍心对我如此疾言厉色……
顾元思!你没良心。”
顾元思理智尚存,没有被顾夫人绕进去。
他皱着眉头:“可她是我姐姐的女儿,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至亲。
她就算再一穷二白,就算你再怎么不喜她,就算裴言再如何优秀,你在推她出去之前又如何精心算计。
结果和初衷都是为了让她买个好价钱。
我顾家百余年来从未有卖姑娘的行径。
难道你也希望我有一天也这样把你的女儿卖出去吗?”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那可想而知,你内心深处是如何看低你的女儿,又是如何看低你自己,才能这样轻飘飘的做出卖府中女孩儿的行径。
难道自家人在你眼里也是一笔生意吗?”
顾夫人没想到她一时的歪心思,竟然惹得顾元思说出这么心狠的话来。
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犹如被人猛灌了一盆,从头到脚凉透了。
忘了哭,更忘了笑,什么表情都忘了。
顾元思也不是故意在伤顾夫人的心。
他话音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阿澜,你我夫妻相伴数十载,平心而论,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肯定也有数。
你我二人的女儿,来日也定会为她千挑万选一个如意郎君相伴终生。
我们一家四口在我心里比什么都重,没有任何人能比的过去,难道你不明白?
将心比心,阿瑶现在无依无靠,又是乱世,说不定就什么时候就又打起来了。
要是一个嫁不好,一辈子都毁了。
阿澜,做事要讲良心,做人要有底线。
就算你我二人不怕报应,可要是有一天祸及子算后代,报应到他们身上。
你我的罪孽,如何洗的清?”
顾夫人哪里听过顾元思如此推心置腹的话?
她扑进顾元思的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又羞恼,又伤心,又甜蜜,又后悔。
但总之是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老爷,我错了,是我心思不正,我再也不敢了。”
顾元思深叹一口气,拍了拍她的背安慰。
好一会儿顾夫人才抬起头来,似乎真被吓到了,眼神有些小心翼翼。
她擦着泪,抽噎着,小心翼翼问道:“那老爷,阿……阿瑶……不会已经知道些什么了吧?”
顾元思想了想:“估计是知道了。”
顾夫人脸色白了白:“那……那怎么办?”
顾元思:“你不要管了,我去和她说。”
他说罢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似是想起什么,他又侧过身谨慎叮嘱:“阿瑶身份不同寻常,我不便说给你听,不过,都是咱们惹不起的人。
她在府中估计也只是暂住一段时间,就会离开。
她的一切事情,你都不要管了。”
顾夫人白着脸看着顾元思一步步离开。
身份不同寻常?
怎么个不同寻常法,才是她惹不起的人呢?
顾夫人颤抖着扶住扶手,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还没彻底做什么出格的事,阿瑶应该不会计较吧?
“舅舅来了?舅舅快请坐。”
顾元思踏进花厅,顾瑶已经热了一壶茶等着了。
顾元思坐下,顾瑶顺势递过来一杯茶。
“这是苗疆深山里百年老树上摘取的茶叶。
虽然粗野,比不上市面上畅销的名茶,却有一股独特的清冽之气,舅舅快尝尝看。”
说实话,从一群玩弄虫子的人手里接过来的吃食,顾元思心里还是发毛,抗拒。
他深吸一口气:“阿瑶,这茶美毒吧?”
顾瑶好笑道:“舅舅真会说笑,我无缘无故下毒害你做什么。”
顾元思犹豫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香清冽持久,好茶。
和他手底下商队从苗疆交换回来的茶叶有些相似,却更为精细。
顾元思也不兜圈子:“我是来替你舅母赔不是的,她不知你的身份,并非有意冒犯。”
这些年,他有时也曾远远随商队见过眼前的少女,小小年纪,已经是圣女,被众人围在中间。
两三年不见,面前的少女越发长得像他的阿姐了。
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和阿姐坐在一处玩闹的时候。
顾瑶慢悠悠道:“舅母并未对我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切好说,舅舅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顾元思苦笑。
要是真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一切就不好说了是吧。
这一尊神,他们顾家到底还是承受不住。
不过她既然已经说了一切好说,那就是算了,不追究的意思。
他姑且信她一回。
顾元思眼神审视,说出此行的真实目的:“你下山来要做什么?什么时候会离开?”
他久经商场,气势不同于一般人,可顾瑶依旧面不改色。
“有些事情要处理,估计不会很久。”
她报之一笑安抚:“舅舅不用担心,我不会连累到顾家,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顾元思撤去审视的目光,这个外甥女也不是一般人啊!
“那就好。”
“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顾瑶:“舅舅放心,我不会客气。”
顾元思哑然,她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事情已了。
甥舅俩也没其他话说,顾元思就准备告辞。
这时,门外忽然跑出一个人来,一看竟是管家。
“出什么事了?跑的这么急?”
管家气喘吁吁:“回老爷,郡守府来人了,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亲自来的。
说要去南郡城中有头有脸的老爷们晚上去赴宴。
还特意叮嘱,带上务必要带上府中家眷前往。”
“怎么可能?!”
顾元思紧皱眉头。
南郡城都要被割让出去了,太子还有心情设宴?
他要不是产业还没迁走完,他也早走了。
鸿门宴还差不多。
那二皇子搜刮了他们一遍。
现在都这个档口了,太子也来搜刮一波?
顾元思面色凝重。
“使者态度如何?”
管家想了想:“态度……还算宽和,现在还在前厅没走呢。”
顾元思喝道:“那还不快走!”
他此刻也顾不上顾瑶,连忙跟着跑出去了。
顾瑶挑眉。
这么快就来了?
满满阿妙翻窗而进。
满脸愤慨:“阿姐,那太子出城门去大营走一圈就回来了,现在已经快到郡守府了!”
“昏庸!”
顾瑶没多说什么:“准备准备吧,咱们估计要去赴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