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黑相间的恶兽自天穹向大地扑来。
但,辛德哈特却有些疑惑——渗血之杯是不是有些太“弱”了。
崇高形貌的提醒有些微妙,【溢出之物】,不是众人熟知的任何一个血杯的化身。但即使是圣杯抖落几滴残渣,也不应该如此弱啊。诚然,巨兽看上去无比凶恶,液体、胶质和晶体组成的身躯庞大而骇人,洋溢的欲望道途之力令人窒息,但,这依旧不超出第四能级的范畴。
是的,在辛德哈特看来,眼前的血杯化身,就是一尊完全展开的崇高形貌,很强,很恐怖,但也还在第四能级的范畴内。就连血色的暴雨也暗示了祂的虚弱,第五能级足以操纵、掌握天象,而不是挥霍般浪费力量、塑造主场。
辛梅里亚陛下进入海渊,蒸发的是海渊;辛梅里亚进入地底,那么原本地底完全失灵的太阳领域仪式、法术、神术全都会重新生效,如同大日亲至;辛梅里亚飞在天空,只要他愿意,没有智慧使徒之外的飞行活物可以比他飞得高,单纯是因为他的崇高形貌是翼狮,有翅膀。
而眼前的【溢出之物】,辛德哈特觉得自己挥剑也能对祂造成伤害,即使受限于双方体积大小,正常挥砍对于巨兽而言不过是破皮,但这也说明他们的位格并无本质差异。
渗血之杯是能和巨树相比的最古神明,怎么会,这么弱?!
来不及思考这些了,巨兽的动作很明显,祂要借助【可引导之恶】的大功业,借助渗血之杯的神器自我孕育,然后破桎而出,降临世间。虽然不清楚伊斯帕诺拉的其他贵族在干什么,也不清楚达席尔瓦公爵是否知晓此事,也来不及和圣杯教会沟通,辛德哈特清楚一件事,他必须阻止祂。
否则......渗血之杯真的要以“恶神”的姿态降临了。
“幸好没有拉着博德他们一起肉身入梦......”
察觉到辛德哈特的气势变化,骤雨开始转变为冰刺、冰雹。
粗略估计,【溢出之物】本体将近千米,如果连拉丝特效一般的光晕、游离在体表的晶体和液体也算在内,祂至少有一千五百米向上。向地面扑袭,或者说,坠落的过程里,巨兽体表析出越来越多的晶体,浑浊的身躯里生成的固体如此晶莹,像是披挂了一身粉钻甲胄,巨兽浑浊琥珀色的眼球上方,有一个悬浮头冠,镶嵌着七颗闪烁七种“红”色的球体,此刻晦暗无光。
那【七欲七罪之冕】,令辛德哈特回想起六重历史之门内短暂展现过的深渊完全体,拉贝林·米诺陶诺斯的头顶有类似的构造,那便是崇高形貌中关于【角】的至高构造之一。从中流淌溢出的众生心念,除了天空,连大地都慢慢地被染色为“红”与“黑”。
在第四能级,巨兽也是最强的一批吧?
窥探梦境的观众、主办方的贵族、梦界外的支点、眼魔、罗曼和博德都对此感到震惊。
但辛德哈特不为所动。
或许是因为身处于同一片梦界区域,辛德哈特甚至可以察觉出更多的违和之处。
【溢出之物】甚至连自己的的身躯都没法完美掌控!那些甲胄某些部分成型然后溃散,某些晶体析出后反而像是扎入体内一般造成了不少伤害。天象变换,红色如潮涌动,还有倒悬高天的血海,如同背景板的降雨......都是属于第五能级的、巨兽还无法掌握的力量。
“就算如此,也很强了!这就是第四能级巅峰,完全成型、完全完美的崇高形貌啊。”辛德哈特将长于自己身高的阔剑双手持握,微微弯曲膝盖,摆出一个蓄力姿势。“我作为神血,作为焰心,源质、灵性的储备是博德的十几倍,是博德的几十倍,但眼前的【溢出之物】所积累的居然是我的几百倍!这就是第四能级之间的差距吗......”
想到这,辛德哈特不由得感到好笑。
是啊,差距就是这么大。
不过,给自己时间,必将远胜于祂!辛德哈特有这样的自信。
甚至现在,也可以尝试......
【溢出之物】保持着坠落的姿态,甚至没有刻意加速,也没有刻意瞄准辛德哈特来个“泰山压顶”。眼前的小狮子在祂眼里是一汪灿烂辉煌的金色泉水,但也只是一汪泉水,掷入血海不过一瓢而已,不值得在意。此刻的祂,没有观察、应对辛德哈特的心思,而是准备用“坠落导致梦境破碎”的意象,挣脱这个神器施加在自己身上最后的枷锁。
祂能听见!伊斯帕诺拉,猩红联邦,乃至整个醒时世界对自己的呼唤。过去与未来所有的呼唤,对欲望的呼唤。
“血杯在上!我好痛苦......”
“这就是我的终末吗?即使尝试成为恶魔,也个半吊子呐。”
“我想成为圣杯骑士!”
“那我的愿望就是,帮你成为圣杯骑士。”
“琼斯家族的至高之作,将在我这一代完成吗?”
“......我诅咒你们!愿血海降临,将你们这些邪恶堕落的贵族还有帮凶溺死——”
“再来一口,再来一滴就好!爸爸求你了,我只想喝一口酒......滚开!”
“还能赢,我运气一直不错,谁会一直输呢?嘻,我肯定会赢的......”
“我拜请渗血之杯,欲望之血、猩红之主、纵情欢宴者,为何您如坟茔般缄默?为何您不再施行神迹?今年您对猩红联邦物产的赠礼多到令人不安......公爵们频繁避开圣殿私会......我们欲望道途,会变成什么模样......”
祂是神。即便只是容器里溢出的一小部分,也是属于神的一部分。
渗血之杯绝不会拒绝孩子们的欲望。
所以祂要降临。
但这个梦境里似乎也有自己的孩子......几位参与者的身影浮现在巨兽脑海,过于庞大的身躯、浸泡在血海里太久的神智,让祂难以作出反应。
不行,得避开,不能直挺挺坠落下去。
这么想着,【溢出之物】努力调整自己的姿态。
地上,一边蓄力一边思考战斗策略的辛德哈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斐柯和眼前的巨兽肯定无所谓,但参与者们绝对会被破碎的梦界卷成破布,更何况地底的居民?地底可不只有恶魔!还有地表,贵族居住区和奴隶分区的交界处......
“糟了,至少也是几万、十几万人的死伤,甚至边缘的居民,只要没有踏足超凡,接触破碎梦界的瞬间就会被溶解——必须阻止祂!”
在辛德哈特看来,眼前的血杯化身已经是当之无愧的恶神了,看上去祂就没有考虑到自己降生现实会带来多少灾难和不幸。再也没有时间给辛德哈特仔细思考,他周身浮现皲裂纹路般的刻印,绽开金色的光芒。随着他做出决定,狮子的鬃毛瞬间化作火焰,胸口则嵌入了一轮漆黑表盘,像是能源炉心。
末日钟的指针颤抖了一下。
原地只留下一个小巧桂冠模样的残影,如同蒸发的剔透泪水。
轰!
梦界似乎也才刚反应过来,原地出现一个十几米宽的凹坑。辛德哈特举剑跃起,化作逆行的金红色火流星,以自己爆发出的最快速度,迎向了【溢出之物】下坠的身躯!
——同一时间,周边的梦界。参与者们因为各自的欲望,纷纷陷入了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