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海擦擦自己冻红的鼻尖，低头看看地图，又抬头看着眼前洁净光亮的大门，门口并未写任何招牌。
“到了？”
之海正在疑惑，电动门缓缓开了，是个穿着制服，蓝色眼睛的漂亮年轻男子，但是他胸膛没有起伏没有呼吸，又是仿造人吗？这个倒是做得不赖，之海多看了他几眼。
二人穿越长长的走廊，并未有任何言语。
之海被男子领到一个房间，墙壁都是金属灰色，天花板充斥蓝色灯光，科技感十足，每个隔间放着一模一样的小猫咪，对，都一样。
之海扒过去透明亚克力窗户，一个个格子看过去？这只嘴角上多了一点斑点，怪趣！那只，那只似乎更活泼，之海拿手指逗了逗它。每只似乎还是有一点点不同。
然后下一只脾气不太好，似乎脊椎有点问题，双腿无力地拖在后面。之海站在这只小猫咪面前，它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前台男子凑近之海“这只出了一些意外，如果你喜欢可以再少7成价格，并且我们已经处理好了疫苗服务，超值。”
所有费用如果全部下来，她可能还有持续吃一年的人造冷冻食物，自己的这副小骨架可能撑不住，犹豫中，男子已经把它拎出来放在之海臂弯处。
柔软湿润的生物整个贴在她胳膊上，她的心脏突然觉得酸胀起来，轻轻试着摸了一下它的额头，小猫咪直接用前爪开始在空中踩动开花，像只小山竹。
前台也浮起了标准商业微笑，“这只小猫正在用对待母亲的动作对待你，它十分喜欢你，并且你给了十分的安全感。”
“如果您没有购买它，它们会被按时无害化处理。”男子声音很平静。
“什么叫无害化处理？”
“就是安乐死，然后和医疗垃圾一起送进焚烧炉，仁慈的少女，请你带它回家。它会用所有的爱回报你。”
之海看着它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圆溜溜的眼睛无辜极了，湿润的鼻头，奶油色的绒毛并不是很光滑。
她犹豫着，一只手握着通讯器扣扣嗖嗖的不自在，但是另外一只手不自觉地就掏出了自己的身份卡。
“请到我们验核和收费处交费。”
男子微笑着做出了带路的动作，之海随后去到更下一层的走廊里，整个空间出乎意料地光洁明亮，墙壁是金属灰，天花板四周装了很多摄像头和银白的灯带，明亮地晃眼，之海觉得自己走在手术室通道里。
沿路有很多紧闭的金属大门。
“嗒，嗒，嗒。”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太安静了。
胳膊里的小猫咪安静趴在之海身上，瞪大眼睛，一声不吭。
“闪开，闪开！”空气里闪烁着激光枪发出炫光。
之海猛地被一双胳膊推倒，她努力在跌倒的瞬间把身体侧过来，以免压到怀里的小猫咪。
侧身的瞬间，前台男子也被推倒，一片踩踏的声音在他们头上响起。
之海勉强抬起头，眼前似乎没有尽头的走廊两侧的门，陆陆续续被强行开启。
出来了一群白色手术服的年轻男性，黑发黑眼睛。
接着，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之海惊恐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扯开自己的衣服，从脖子后或者头皮上方甚至有人想掰开肚子掏出什么东西吗，最可怕的是，他们每一个的脸十分相似。
冲走廊各个门里涌出一波波手持武器的武装人员，正在一个个把他们控制起来往回拖走。
和老鹰抓小鸡没什么区别。
“这里，难道不光做宠物生意，还可以克隆人类吗？”
之海停滞的脑细胞开始运转，早在2030年就已经通过的医学伦理法案，她隐约记得有医生做过，但是实验被终止，医生永久被吊销资格，所以其实黑市真的可以……
前台被敲晕昏迷过去，机械身体无法运转，他后脑勺的伤口流出的是透明的浓稠液体，带着淡淡的机油味道。
她惊恐地后退，隐约记得来路的方向，右拐！
不对，她想了一下，又快速爬回去，从前台胸前掏出身份识别卡，他们刚才就是刷卡过来乘电梯来到这里。
之海摇摇头，清醒一下，把猫装在衣服胸前口袋里，然后开始刷卡。
“滴滴滴！”
一楼，负一，负二，负三，之海觉得这几秒钟比几年过得还要漫长。
电梯停下来，开了门，之海拔腿就往里冲。
她背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吼。
她战战兢兢回头，一个白衣少年帮她挡住了武装人员的袭击。
少年后脑勺开始滴血，但是他敏捷转身，把激光武器抢过来。
一把砸过去，枪和对方的头同时碎裂。空气瞬间弥漫着血腥和机油混合的恶臭。
少年扔了武器，转身伸出手把之海的衣摆紧紧拉住。还没等之海反应过来，少年又一把抓住了她胳膊，他极力在保持站立和清醒。
“请带我走。”少年低声说道。
他的眼神和怀里的小猫咪的眼神重叠在一起，是平静是纯净是接近神的虚无，可以容纳一切。
“……”
之海犹豫的瞬间，少年已经撑不住身体重量直接砸向电梯的地板上。
其他少年们根本不是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对手，或者说他们是军人更合适，嚎叫声挣扎声充斥在走廊，地上留下一道道拖拽痕迹。
走廊的灯一明一暗，电力不稳。
之海定定站住，看着他的手试图拉住自己的脚踝，表情有些绝望。
之海心一横，把他往电梯里拖了一把，按下了关门键。
电梯平稳又急速上升，到了一层，可以出去了！之海使劲按按钮，可是没有任何反应。
顶灯闪了几下，明明暗暗，然后彻底熄了，冷汗在她额头流向脖子，后颈冰冰凉凉。
电梯里响起的AI冰冷的声音“一级紧急管控，一级紧急管控已断电已断电，所有通道封锁。”
之海双手护着胸前的小家伙，又蹲下摸了一下脚边的少年的胳膊，还好手机有电，可以看清，但是，要怎么出去，发生什么了，她双腿都在发抖。
少年喘息了几声，缓过神，爬起来，对她说“回家。”
之海艰难地控制住颤抖的声音，“我是不是会死？”
少年黑色的眼睛闪出一道奇异的光，轻笑了一下，
“未必，毕竟还能做出100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你。”
之海一口气堵在胸前，脸色发青。
少年把从脖子后面拆下来的零件擦干净血渍，小心放在兜里，擦了擦手里的血渍，然后他单薄的身体似乎起了某种变化，伸出双臂去抠电梯金属门，厚度约10厘米坚固的金属门真真实实开了。
电梯停在两层楼之间的地方，少年先绅士地蹲在地上示意之海踩在自己肩膀爬上去，然后他灵活的蹬腿毫不费力地也跟着上去了。
“再怎么走？”
幸好楼层已经到之前进来的一层，之海冲向门口去，两人跑了几步就停下来，互相对视，门口已经守着两名带着电磁武器的保安，之海差点哭出来，“我只是来买一只小猫咪的。”
说话间，保安的电磁发射器已经按下，滋滋滋的声音响起，但是似乎并没有对少年起到效果，之海也只是觉得眼前有点花，保安有点诧异低头看发射器。
这瞬间的分神被少年抓住，一个飞腿过去，倒了一个。
接着其他人正准备冲上来抓之海，少年接着腾空，双手拽住对方胸口，把他的头直接撞在门上，瞬间头盔破裂，少年接着又从地面跃起一记重拳砸向他的暴露的脖子，那是最薄弱的地方，流出的也是浓稠半透明的液体。
少年身形像只矫健的猫，更像是白天广告中那个和天使对抗的人类。
之海回头抖抖索索地用前台的识别卡刷了门禁，门慢慢打开，但是后面又陆续来了更多的武装军人，从走廊尽头冲过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被赶出洞穴的蟑螂。
之海身材瘦小，直接从打开的门缝挤了出去。
少年也紧接着跟出去，之海顾不上那么多，刷了一下关闭按钮。
摸摸怀里的小猫咪还在，她拔腿奔向车站的方向，后面的少年跟着跑了几步，好像想起来了什么，回头猛地把门砸了几下，门变形了。
门卡住无法打开，机械还在运转在强行开启，电磁波的绿光已经能从门缝里看到，少年眼神凛然，他又把门禁装置疯狂地砸了几下。
门彻底地停止运行。
少年趁夜色回头往之海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脚步轻快有力，黑发融在夜色里。
黑市的街道角落永远是湿哒哒的，青苔这种在城市里绝迹的东西，这里蔓延得到处都是，不需要电力就可以24小时长亮的氚气灯这里也到处都是，发出荧荧暗黄色灯光。穿透雾气，打在之海煞白的小脸上。
跑啊，快跑。
之海脚底打滑，心脏激烈跳动得简直都要蹦出嗓子眼，喘不上气，她噗的一下跪倒。
她回到了来路，眼前是佛头似悲似喜的嘴。
啊，要到了！眼前的佛头都在发光。
“啊，不是，是自己眼冒金星吧。”之海苦笑捂住胸口。
少年追赶上来，在后面及时接住了之海手里掉落的药瓶。
“去车站，我们……回家。”之海眼冒金星。
身后又响起了“嗒嗒嗒”脚步，滋滋滋的电磁声是她晕过去之前最后听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