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与林海就黛玉和三皇子的婚事达成共识之后,消息却并未大张旗鼓地传开。
三皇子难得正色地跟皇帝恳谈了一次,直言自己已然抢在两位兄长之前封了王,风头太过不是好事。
若再因婚事而大肆铺张,招来满朝瞩目,反倒容易把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暗流重新搅动起来。
皇帝听完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头,吩咐内务府一切从简,只走该走的礼数,不必额外铺排。
话虽如此,亲王娶正妃的规制摆在那里,再怎么从简也简不到哪里去。
六礼的流程一套走下来,聘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样样都得按章程办。
内务府的人领了旨意之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只是所有动静都收在了内院,不曾大张旗鼓地向朝野公布。
皇帝只在一次小范围的御前议事中,向自己信任的几位心腹重臣提了一句,林家与秦王府定了亲。
那几位臣子都是人精,闻弦歌而知雅意,各自拱手道贺,便不再多问。
消息,便在这样一个不大的圈子里慢慢流传开来。
林海那边,则开始不动声色地盘点黛玉的嫁妆。
他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颇为丰厚,从田庄到铺面、从古玩到字画,林林总总列了厚厚一本册子。
黛玉有一日傍晚路过书房,见父亲对着一本嫁妆册子修修改改,不由得笑道:父亲何必为这些俗物费心?您女儿如今修炼有成,便是两手空空地嫁过去,也饿不着。
林海放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孩子,什么俗物不俗物的。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出嫁是林家的大事,我若不把嫁妆备得妥妥当当,日后旁人说起来,岂不是笑话林家寒酸?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再说了,你要不要是一回事,为父给不给是另一回事。你便是日后修成了仙人,那也是从林家走出去的姑娘,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黛玉闻言没有再劝,只是走过去在林海身边坐下,安安静静地看他继续在那册子上添了一笔新买的田庄。
烛火映着父女俩的身影投在墙上,一高一低,拉得很长。
婚期最终定在了三年之后。
彼时黛玉年满十八,三皇子也堪堪到了成婚的最佳年纪。
皇帝对这个日子没有异议,林家也觉得合宜。
黛玉自己更是满意。
三年的缓冲期,足够她把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女学那边,可以培养出一批能独当一面的继任者。
林家的产业,也能逐步交到可靠的人手上。
到那时她再嫁入秦王府,既不会误了女学的发展,也不至于让林家的生意因她的离开而乱套。
消息传开之后,各方的反应便陆续浮了上来。
贾家那边是头一批得知风声的。
贾母听闻此事时,正在暖阁里跟凤姐说话,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待送信的人说清楚了来龙去脉,贾母放下茶盏连道了好几声,眼角竟泛出些水光来。
她转头对凤姐道:林丫头是从咱们贾家出去的,如今要嫁进皇家了,这是咱们贾家的体面,也是她母亲的在天之灵保佑。
凤姐笑着应和了几句,转头便忙着张罗要给黛玉添妆的礼单去了。
贾敬和贾赦那边,得了消息之后,反应更为务实
贾敬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只说了一句林家有福,咱们也跟着沾光,便吩咐府里该备的贺礼提前备好,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贾政倒是难得真情流露了一把,他摸着工部已经量产的铅笔的笔杆,感慨道:林丫头从小就聪慧过人,如今能有这样的归宿,也是理所当然。
与林家来往密切的那几家勋贵,听到风声之后,反应也大同小异。
各家原本就靠着与林家的生意合作,赚得盆满钵满,如今黛玉又要嫁入秦王府,这层关系便从生意伙伴又往上拔了一截,成了皇亲国戚的姻亲。
几家当家人各自盘算了一夜,隔日便陆续派人送来了贺礼,礼单写得客气周到,既不显得过分巴结,又透着十足的热络。
黛玉看着那些堆满半间库房的锦盒,只让人一一登记入册便搁下了,没有多费心思去应付那些应酬。
林海在官场上的同僚与师友听闻此事之后,反应则要含蓄得多。
有些人真心替他高兴,私下递了帖子来道贺;
有些人则藏在客套话底下泛着酸意,话里话外免不了带出几句林家姑娘好福气之类的闲话。
林海一概笑着应了,既不张扬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春、湘云和宝钗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探春难得放下手中的账册,连夜给黛玉写了一封长信,字里行间透着几分真心的高兴,末尾却加了一句,往后你若嫁了人,女学的事可别撒手不管。
湘云更直接,第二日便骑着马跑到林府来,拉着黛玉叽叽喳喳说了小半个时辰,末了拍着胸脯保证,日后要给她当最得力的伴娘。
宝钗则沉稳许多,只是让人送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过来,附了一张短笺,上头只写了四个字:恭喜,静候。
黛玉看着那张短笺笑了笑,将玉镯收入匣中。
跟着黛玉修炼了许久的紫鹃、晴雯等人,更是喜形于色。
晴雯最是藏不住话,趁着给黛玉梳头的工夫便嘟囔道:姑娘您可算定了亲了,我们这些当丫头的心里总算踏实了。
黛玉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怎么就踏实了?
晴雯理直气壮:以后府里有了正经姑爷,那些不长眼的人再想打姑娘的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跟秦王殿下抢人。
黛玉被她这番话说得哭笑不得,倒也没有反驳。
北静郡王府和义忠郡王府那边,则安静得有些反常。
两府在消息传开之后都默契地保持了缄默,既没有送来贺礼,也没有派人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