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光线昏暗,只有石壁上嵌着的一枚夜光石在发着幽白的光。
王昭柱下去时,金满正坐在一张矮凳上守着,见了他便站起来让到一旁。
被擒的那人三十来岁模样,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面皮白净,看上去和城中任何一个普通散修没什么分别。
他被反绑了双手坐在角落里,见到王昭柱下来,眼皮抬了一下便又垂了下去。
王昭柱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先打量了他一阵。
此人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气息平稳,被擒之后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试图自尽,说明他背后受过专门的训练。
寻常探子被抓住之后多少会露些慌张,此人却像是做好了被逮的准备。
“明法仙宗外事堂的探子。”
王昭柱平静道,“你是第几批进来的?”
那人抬了抬眼皮,没有回话。
王昭柱也不逼他,从袖中取出那只装引魔香的玉盒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这香是血眼魔宫的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那人依然沉默。
王昭柱将玉盒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地窖入口处,背对着那人道:
“你身上的法袍料子是天衡仙域产的青纹绢,明法仙宗外事堂定制款,领口内侧应该还缝着编号。
你不开口也没关系,编号查一查就知道你是谁。
你家中还有什么人,宗门里谁是你的上线,这些我都能查出来。”
那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王昭柱转身看着他:“我要是你,就会挑能说的说。
你替周世元卖命,周世元替你养家人,这笔买卖你死了才算数。
你要是活着回去,周世元反而没法交代。
他派你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回去?”
那人终于抬起头,嘴角抽动了一下:“你想问什么?”
“城中还有几个人跟你一样?”
那人犹豫了片刻,最终低下头:“四个。
一个在城主府杂役房里管库房登记,一个在东城灵符铺子做伙计,还有一个是北门轮值的巡卫。
另外一个我不认识,只见过一次接头暗号。”
王昭柱又问了几个细节,那人都一一答了。
他一边听一边对照着脑中城中各处的布局,确认了这几人的位置和活动规律。
等问完之后他让金满将人看好,自己上了地面。
王烟青和王玄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王昭柱将审问的结果说了一遍,然后道:
“把隆象和道戊也叫来。”
五个人在后院的偏厅里围坐了一圈。
王昭柱将情况讲完之后,先看向王玄:
“北门那个巡卫你盯一下,确认他的轮值时间和交接班习惯。
此人每天接触城门出入记录,传递消息最方便。”
王玄点头:“我今晚就去。”
王昭柱又对王烟青道:“东城灵符铺子的伙计,你带金满去查。别惊动他,先摸清他和哪些人来往。”
王烟青应下。
王昭柱转向王隆象和王道戊:
“城主府那个杂役是最麻烦的。
他在内院走动,能接触到的情报层级比外面那三个高得多。
但城主府里的人不能随便动,我会把这条线报给云城主,让他来处置。”
王隆象闷声道:“老祖,这几个人都是明法仙宗派来针对咱们的?”
“嗯。”王昭柱靠在椅背上,“周世元不敢在明面上跟太虚圣地翻脸,就派人来阴的。
他们的目标不是太虚城,是我们王家。
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几个都在城里,别单独行动,出门至少两人结伴。
铺子那边烟青多盯着,感觉不对就收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日审出来这几个人只是明法仙宗的外围探子,他们不知道周世元和魔族有没有直接往来。
但引魔香这东西不是明法仙宗自己能造出来的,其中必然有魔族的渠道。
我会让沈度帮忙查这条线。”
安排妥当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王昭柱独自在偏厅中坐了片刻,将审问中得到的几个名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周世元往太虚城塞探子这件事本身不算太意外,但引魔香的出现说明事情比预想中更复杂。
明法仙宗和血眼魔宫之间有联系,只是这条线埋得太深,寻常探子接触不到。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深挖。
眼下更重要的是城中暗线在逐步被清除,后面只要盯紧那几个已知的目标,周世元的眼线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然而北面的局势不等人。
就在王昭柱审问暗线的同一夜,太虚城以外的几座人族仙城同时遭到了魔族的猛烈进攻。
天阵城在半夜被暗骨魔族从地下挖穿了外城墙,城中守军苦战到天明才将缺口堵住。
万剑城在黎明时分遭遇了戮天魔族的突袭,剑修道祖亲自出手才将对方的大罗魔将逼退。
玄黄城同样遭到混沌魔族和天尸魔族的夹攻,城外的灵脉支线被尽数切断。
十大道祖势力的灵讯网在几个时辰之内全部亮了起来,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从各处仙城汇聚到上三天。
魔族这一次的进攻规模远超过往,十大魔族几乎同时出手,整个诸天战场北境烽烟四起。
而在这些攻城的背后,魔族真正的目标正在一步步实现。
上三天各处仙域陆续传出有魔族精锐出没的消息。
天罗仙域的一个附属宗门被一夜灭门,宗门库房被搬空。
琉璃仙域的一处仙矿遭到突袭,驻守矿场的修士死伤大半。
明法仙域北部的几个小城接连失联,后来被证实是被魔族精锐占据之后用作临时据点。
消息传到明法仙域百花城时,已经是攻城开始的第三日。
百花城位于明法仙域南部,城中有四品仙脉,城外有沧澜碧梧护山大阵。
王家的主母苏清璃坐镇城中,天机推演的能力让她比其他人提前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她在前一日便将城中所有修士召回城内,关闭城门,启动了大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