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额头有竖瞳的魔族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了雾中。
雾里的暗红色火光缓缓沉了下去,像是潮水退去之前最后的反扑,随后北面荒原上陷入了短暂安静。
但那种安静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不舒服。
王昭柱在墙垛旁站了一整个上午。
他观察着雾中那些火光的移动方向,记下了几处魔兵密度最高的位置。
王隆象递给他一块干粮,他没接,只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穿过屏障盯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魔气旋涡,每一道旋涡底下应当都蹲着一支小队。
午时过后,城东方向也传来了动静。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东面城墙底下传上来,震得地面都抖了一下。
王昭柱迅速带着王玄和王隆象转移到东侧墙段,探头往下一看。
城墙根部的土石已经塌了一大片,露出下方青灰色的地基岩层。
一只巨大的骨爪正从塌陷处缓缓抽回去,骨爪的末端有五根弯曲的指节,每根都长着倒刺,轻轻一抓就在岩石上留下了三道深槽。
那只骨爪缩回地面之后,塌陷处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型骨兽,每一只都只有家犬大小,但数量极多,像虫子一样沿着城墙根部的缝隙往阵基方向爬。
驻守东墙的郭家子弟举着阵盘,拼命运转防御阵法,将那些骨兽挡在外面。
但骨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一波被阵光弹开,另一波又踩着同伴的残骸挤上来。
王昭柱抬手打出一记雷法,紫金色的雷光从城头落下去,在地面上炸开一蓬电弧。
电光扫过之处,那一片小型骨兽齐齐碎成骨粉,露出塌陷处后面的魔气翻涌。
但紧跟着又从更深的土层中钻出了新一批,像是杀不完一样。
“暗骨魔族的炮灰。”
王玄咬牙道,“他们先拿低阶的填阵,磨咱们的阵法灵力。”
王昭柱没有继续浪费法力去轰那些炮灰,转头看向王隆象:
“你下去,贴着城墙根走一趟。
不用杀太多,找到那只骨爪的源头,看看地下藏了什么。”
王隆象应了一声,纵身从城墙上落了下去。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膨胀了一圈,黄金朱厌血脉催动之后,体表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毛发,落地时砸得地面一震。
那些小骨兽扑上去咬他的腿脚,被他双臂一扫,骨片翻飞。
他沿着城墙根朝塌陷处冲去,几步便到了地裂的边缘,探头往下一看。
“地底下有条通道!”
他大声喊道,“很深,下面有人挖过,土壁上有爪印!”
他话刚说完,通道深处便传来了一声低沉咆哮。
那股气息从地底往上拱,带着骨粉和腐土的气味,压得地面的碎石都在跳动。
王隆象双足一蹬退开丈许,紧跟着一道巨大的骨白色身影从地裂中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由无数粗细不一的骨骼拼合而成的巨兽,形状像是一头放大了三倍的长角犀牛,背上支棱着一排歪斜的骨刺。
它的头顶正中坐着一个人形魔族,骨架粗壮,两颗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手中攥着一根骨节长鞭。
那大罗魔族正是暗骨魔族的统领骨裂,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城墙上的修士,魂火跳了两跳。
“暗骨魔族。”
他开口时声音像骨头相互摩擦,“我听说你们太虚城的城墙下面埋了五品阵基。
我就想试试,看我这头骨犀能不能把它从下面顶穿。”
他拍了拍身下那头巨兽的脑袋,那骨犀当即低下角,朝城墙根部拱去。
王隆象没有让他得逞。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黄金朱厌的身躯瞬间膨胀到两丈高,双拳攥紧,迎着那头骨犀就撞了过去。
两股力量在城墙根处正面相撞,炸开的冲击波掀翻了近处几座临时搭建的工事。
王昭柱在城头看着下方的碰撞,没有急着出手。
王隆象的黄金朱厌血脉在纯肉身力量上,不逊于那头骨犀,但他还需要观察骨裂的法则运用。
暗骨魔族的手段在于操控骸骨,战斗中应当还有别的招数没有亮出来。
果然,王隆象和骨犀纠缠到第十个回合时,骨裂动了。
他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抬手往地上拍了一下。
城墙根部的土石下面忽然冒出无数骨白色的手爪,每一只都是枯骨凝成,破土而出之后便朝王隆象的腿脚抓去。
那些骨爪虽然单个力道不大,但数量足够多,缠住之后拖拽的力量让王隆象脚步一滞,被骨犀一头顶在了胸腹处,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王昭柱没有再等。
他探手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根乌沉沉的短棍,正是雷纹金鳞锤。
他催动圆满雷之法则灌入锤中,整根锤身泛起细密的紫金色雷纹。
他将锤往城下一掷,雷纹金鳞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骨裂和骨犀之间的地面上。
雷光炸开,那些缠住王隆象的骨爪,被电弧扫过之后纷纷崩解碎裂。
骨裂的幽绿色魂火猛跳了一下,抬头望向城头。
王昭柱站在垛口后面迎上了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挑衅,只是将手一招,雷纹金鳞锤从地面飞回他掌中。
这一下交手双方都没有分出胜负,但彼此的底细已经亮了一角。
骨裂沉默了片刻,拍了拍骨犀的脖颈,缓缓退回了地裂之中。
那裂缝也在他退入之后迅速合拢,骨土重新覆上,像是从未被人掀开过一样。
东墙这一段暂时恢复了平静。
王昭柱将王隆象从城墙下拉了上来,他身上沾了不少骨粉和碎土,胸口的衣袍裂了一道长口子,但皮肉没有破,只是被撞得闷痛。
“没事。”
王隆象揉了揉胸口,“那骨犀劲头不小,要不是老祖那一锤把那些爪子清掉了,我得多挨两下。”
王昭柱将雷纹金鳞锤收回储物戒中,目光扫过城墙两侧。
东边的动静暂时平息了,但北面的雾气和西面的魔气还在缓缓蠕动,并没有散去的迹象。
他低声对王隆象道:
“刚才那个是暗骨魔族的大罗统领。
他把骨犀摆在明面上吸引注意,地下的骨爪才是真正的布设。
那些骨爪一旦缠住人,就会把活物往地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