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紫的声音如同寒泉滴落深涧,
“若尔等,有证据证明我们是作弊的,大可逞上来,别空口无凭地乱说。”
证据?
这两个字像无形的巨手,扼住了所有愤怒的喉咙。
质疑声浪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的洪流。十万道目光,或愤怒、或惊疑、或怨毒,此刻都凝固在那十道屹立高台的白紫身影上。
混沌分元珠是上古遗宝,丽城城主亲自操控,过程众目睽睽。他们除了那匪夷所思的“巧合”结果,还能拿出什么?
金阙宫那位合体中期长老脸色铁青,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他身后的同门,那如刀的目光也仿佛砍在了无形的铁壁上,徒劳无功。
沸腾的怒火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只余下不甘的灰烬在胸腔里闷烧,灼得人五脏六腑都疼。
丽城城主紧绷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修士海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金石冷硬:
“规则之内,结果已定!再有妄议者,视同扰乱飞升令争夺,严惩不贷!”
他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袍袖一拂,宏大的声音瞬间覆盖整个演武场:
“飞升令争夺,百强争锋,即刻开始!分组抽签已毕,现公布对战序列!”
嗡——
演武场穹顶,巨大的光幕骤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组号对战信息如瀑布般流淌而下。
“第一赛场:3组对战16组!”
“第二赛场:2组对战70组!”
……
“第二十一赛场:逍遥队15组对战39组!”
……
“上午为:第一至二十五场,下午是第26场至第50场!
请各组参赛选手作好准备,按顺序入场!”
宣布完毕,城主不再停留,身影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高台之上。
无形的压力随之消散,但演武场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反而更加凝重肃杀。
一道道目光复杂地投向那支正从容步下高台的白泽队伍,
有忌惮,有探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憋闷。
逍遥队十人无视了所有目光,径直走向分配给第二十一赛场的区域。
那是一片独立的、被光幕隔开的巨大圆形场地,地面由深青色的坚硬岩石铺就,刻满了加固和能量吸收的符文。
“东方。”白紫脚步未停,淡淡唤了一声。
东方逸青银发微扬,身影已如轻风般悄然滑出队伍,融入附近熙攘的人群。
片刻,他无声无息地回归,传音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39组,天剑宗三人,云凌宗两人,碧月门五人。
修为,化神初期到化神后期不等。
天剑宗三人皆是剑修,云凌宗擅法阵合击,碧月门那五个女修……
气息有些阴柔诡谲,应是偏重幻术与毒蛊。”
“哦?”白紫听完,面纱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音。
她脚步顿住,侧过脸,目光在身后九位同伴身上随意一扫,
那眼神平静得如同在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
“没劲。”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她随意地抬起了白皙的手掌,五指张开:
“来,大家石头剪刀布,最后输的那个,代表逍遥队出战,一人单挑他们一组。”
此言一出,连最沉稳的白威威都微微睁大了眼。
文煜眼底雷光一闪而逝,嘴角却勾起一丝兴奋的弧度。
红绫面无表情,只是握枪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哈!这个好玩!”白灵第一个雀跃地跳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
小脸鼓鼓的,迫不及待地攥起小拳头。
付嘉璃、吉蓝、白素素、东方逸青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纷纷伸出手。
对于他们而言,这似乎并非关乎生死存亡的飞升令争夺,更像是一场茶余饭后的简单游戏。十只手,形态各异,有的如玉雕,有的骨节分明,有的包裹着兽皮拳套……
在一种极度荒谬却又理所当然的氛围中伸出。
“一、二、三!”
“石头、剪刀、布!”
简单的手势瞬间变幻。
一轮,淘汰三人。再一轮,又淘汰两人。
剩下的五人,神情各异。文煜面无表情,东方逸青银发微动,
红绫眼神沉静,白威威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白灵则兴奋地小脸通红,嘴里喊着“快快快!威威哥加油!”
第三轮,也是最关键的一轮对决。
“石头、剪刀、布!”五只手掌落下。
付嘉璃是布,吉蓝是布,红绫是布,文煜也是布,白威威……是石头。
白威威看着自己那只青石般厚重、此刻却孤零零代表“石头”的手掌,
再看看其他四人——的“布”,
他罕见地、极其迟钝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
“呀!是威威呀!”白灵第一个拍着手蹦起来,嘴里残留的糕点碎屑都喷了出来,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去吧去吧!带着咱们逍遥队的骄傲,战吧!一脚踹翻他们!”
她的小拳头还在空中用力挥舞了一下。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付嘉璃拍了拍白威威的肩膀,
吉蓝扯了一下嘴角,文煜点了点头。
东方逸青玩味地挑了挑眉,白素素则安静地递过一个“看好你”的眼神。
红绫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到白威威面前,琥珀色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他有些懵然的脸。
她静静地看了他两息,然后将手中那杆缠绕着暗红流纹的长枪,
往背后的枪囊里稳稳地推入一寸,发出了清晰的一声“咔嗒”。
接着,她只做了一个动作,抬起手,
用食指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白威威那肌肉虬结、坚逾精铁的胸口。
指尖传来的触感轻微得像一片羽毛坠落,但传达的意志却重如山岳。
信你。
两个字,无声,却比任何言语更有力。
白威威那点懵懂瞬间消失了。
他重重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瓮声瓮气的:“嗯!”
第二十一赛场深青色的岩石地面,早被提前到场的39组十人踩得有些发烫。
天剑宗三名弟子抱剑而立,脊背挺直如松,白色剑袍纤尘不染,
脸上带着属于顶尖剑修固有的倨傲与肃杀。
云凌宗两位身着流云纹法袍的修士,袖手而立,眼神沉静中带着审视,
指尖有微不可察的灵光萦绕,显然在默默构筑着法阵的雏形。
碧月门的五人则站成一个半弧形,统一身着水绿色纱裙,身姿曼妙,
面容姣好,看似柔美,但眼神交汇间,却流动着粘稠的、如同幽潭深水般诡谲的气息。
她们是蛛网,是暗香,是裹着蜜糖的毒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呢?圣教那帮人,架子也太大了吧?让我们干等?”
一个碧月门的女修忍不住用甜腻的嗓音抱怨,手指把玩着一缕垂下的青丝。
“哼,管他架子大不大,一会儿上了场,有他们好受。”
天剑宗领头的一位面庞冷硬的青年哼道,手指摩挲着剑柄,杀气内蕴。
另一个云凌宗修士略带忧虑地皱眉:“不可轻敌,他们初赛表现……”
“表现?”天剑宗青年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
“不过是仗着速度奇诡和战术投机!硬碰硬的白刃战,区区十人,对上我们十人合力……”他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收缩。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光线涌入,一个巨大如铁塔般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投射下长长的阴影,沉沉地压迫进来。
只有一人。
一身标志性的白泽图腾的白道袍,包裹着夸张隆起的、仿佛由古老山岩雕琢而成的肌肉。
气息沉凝,厚重如山,每踏前一步,地面都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闷响。来人正是白威威。
39组的十人,无论天剑宗、云凌宗还是碧月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疑惑如同实质的问号,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他们的脑海。
“就……一个?”碧月门一位女修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搞什么名堂?”天剑宗领头青年眉头拧成了疙瘩,心中涌起一股被轻视的强烈不快。
在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白威威已然走到场地中央,独自面对着他们十人。
他站定,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沉静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指向对面十人,
然后,又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将那只大手翻过来,手心向下,朝他脚前方的地面按了按。
动作简单、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朴实。
“我代表逍遥队。”白威威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沉闷地摩擦,“单挑你们一群。”